燕离巢(64)+番外
他的脸上浮现执拗之色,眼含泪水,语调生硬:“我是骗了姐姐,但我不后悔,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燕娘紧蹙娥眉,不解地望着他。
许绍深吸一口气,抛出一连串问题——
“姐姐当真是心甘情愿留在薛振身边的吗?”
“你以为我那时候年纪小,就什么都不懂吗?”
“你以为我猜不出来,薛振为了得到你,用过多肮脏、多下作的手段吗?”
“我今日使出的手段,和他比起来,只怕是小巫见大巫。”
许绍心思敏感细腻,早就察觉出燕娘和薛振之间的异样。
她们不像寻常夫妻。
每次燕娘带着瑾哥儿回娘家,薛振都要亲自接送。
每个出口都守着十几个兵丁,把许府围成铁桶。
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禁锢。
管氏教许绍读书的间隙,总是默默垂泪。
她一遍又一遍地叮嘱他——
务必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成为姐姐的倚仗。
许绍怎么都想不通。
薛振位高权重,对姐姐又温存体贴,百依百顺。
姐姐哪里需要倚仗他?
除非这其中另有隐情。
许绍小心地藏好内心的疑惑,辗转打听燕娘的过往。
原来姐姐在薛振之前,还嫁过一回。
她和那个书生好得蜜里调油,却被书生典当给薛振,后来不知怎么的,变成了薛振的娘子。
管氏说姐姐生过一场大病,遗忘了很多事。
许绍却觉得,姐姐什么都记得。
她只是无法摆脱薛振的控制,不得不含羞忍辱,委曲求全。
他太心疼姐姐了。
他想保护姐姐,想帮姐姐回归自由身,想成为姐姐的依靠。
所以,他希望薛振尽快去死。
许绍迎着燕娘震动的目光,索性把见不得光的念头一并抖落出来。
他笔直地跪在地上,身姿如松如竹,说话掷地有声:“姐姐,如今我已经长大了,有能力照顾你,你跟薛振和离吧,我养你一辈子。”
他含蓄地表明自己的心意:“我不打算成亲,也不打算纳妾,我只想守着姐姐,只想跟姐姐亲近。”
“只要你愿意,我会对瑾哥儿视如己出。”
“他是我一手带大的,跟我的情分非同寻常,让他改成咱们的姓,我们一家三口高高兴兴地过日子,不是很好吗?”
燕娘虽然隐约猜出许绍的心思,却没想到,他被自己拆穿之后,还敢把这些惊世骇俗的话说出口。
她的脸儿因气怒而涨红,斥道:“住口!你这样跟薛振有什么分别?不一样是违背我的心意,强迫我委身吗?”
黄金做的牢笼,青玉做的牢笼,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难道她只能做一只被人豢养的鸟儿,从这只牢笼,转移到另一只牢笼吗?
许绍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说道:“姐姐若是不愿委身于我,我也不会勉强,只要每天都能看到姐姐,我就心满意足了!姐姐……”
燕娘站起身,寒着脸道:“够了,我明天就搬离这里。”
许绍急得直掉眼泪。
他膝行着上前,张开双臂,紧紧抱住燕娘,嚷道:“不,我不放姐姐走!”
“姐姐要是非走不可,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燕娘越发头痛。
她拽着裙摆,不但没有软化,语气还越发严厉:“许绍,你低头瞧瞧自己,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那么多圣贤书,你都读到哪里去了?我跟你和瑾哥儿讲过的道理,你全忘光了吗?”
燕娘在和薛振斗智斗勇的过程中,积攒了丰富的应敌经验。
她心里明白——
到了这种节骨眼,她绝不能退让。
她绝不能让许绍觉得,自己软弱可欺。
好在,多年的耳濡目染还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许绍不敢强迫燕娘,不敢罔顾她的意愿,做出亵渎她的事。
他紧抱着她不肯撒手,肩膀剧烈抖颤,一滴滴眼泪洒在月白色的裙子上,哭得像个孩子。
他不停地重复一句话:“姐姐,求你别走……求你别走……”
两人正在僵持,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熟悉而雀跃的声音。
“母亲,我回来了!”
是瑾哥儿的声音。
第48章 燕离巢·番外(11)
许绍脸色一变,浑身僵硬。
燕娘面露喜色,弯腰推了推许绍,低声道:“还不松手?”
许绍的牙关不停打战,下巴几乎垂到胸口,手心变得冰凉。
瑾哥儿在门外嘟囔:“母亲,您睡下了吗?”
“儿子幸不辱命,不仅找到了那十几个隐姓埋名的书生,还把他们带了过来,他们愿意出面作证,为父亲洗清冤屈。”
他这一路险象环生,既觉后怕,又觉刺激,也不管燕娘在不在屋里,控制不住地说个不停。
“他们坐的是马车,走得太慢,我急着向母亲报平安,就先行一步。”
“也幸好我先行一步。”
“您知道吗?我刚进京,就被一伙形迹可疑的人盯上。”
“他们制服了我,却没有伤我半根汗毛,将我关在一间黑漆漆的屋子里,安排五六个人守着。”
“我一直等到晚上,才抓住他们给我送饭的机会,打晕一个看守,换上他的衣裳混了出来。”
“母亲,您说这件事奇怪不奇怪?”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是冲着父亲来的,为什么不伤我的性命?”
燕娘安静地听着瑾哥儿的话,表情并不意外。
她低头看向许绍,眸中既有责怪,又有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