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冲进去,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寸寸地刮过床上纠缠的两人, 最终定格在沈析毫无防备的脸上。

他精心呵护的宝物, 他视为唯一的净土, 在他亲手搭建的温室里，被他一直视为不懂事弟弟的狼崽子，啃噬得一片狼藉。

沈竟最先醒来。

他睁开眼，宿醉让他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下一秒，他便对上门口冰冷的视线。

他看到沈谦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暗沉风暴，几乎要将一切吞噬。

几乎是同时，沈析也被这诡异的气氛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看到近在咫尺的沈竟，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

沈析对上了沈谦的视线。

他下意识地想要坐起，却因为身体的酸痛僵住，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昨晚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来。

沈谦的目光在他们之间缓慢地移动，最后定格在沈析惨白的脸上。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脚步声一声声，敲在沈析和沈竟的心上。

沈谦离开后的那几分钟，卧室里一片死寂。

沈析猛地推开还僵在一旁的沈竟，顾不上身体的酸痛和狼狈，抓起散落各处的衣物往身上穿。

“沈析...”沈竟声音干涩。

“别叫我！”沈析打断他，甚至不敢回头看沈竟，也不敢去想沈谦最后那个冰冷的眼神。

沈析狼狈地离开家。

初冬清晨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学校地址，然后便蜷缩在后座，将脸埋进冰冷的掌心。

15

回到熟悉的大学校园，沈析才稍微喘过气。

他有宿舍，但几乎不怎么住校。

沈析回了宿舍，这个时间，室友柯凡应该还在睡觉。

柯凡是他大学里关系最好的朋友，性格开朗，大大咧咧，对朋友很仗义。

沈析推门进去，柯凡还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头乱毛。

听到动静，柯凡迷迷糊糊探出头，看到沈析面色不好，衣服还乱糟糟的，瞬间清醒了大半。

“我靠，析哥？你咋这个点儿回来了？还这副德行...”柯凡一骨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跟被鬼撵了似的？”

沈析动了动嘴角，连敷衍的笑都挤不出来。

他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垂下头，手指插.入发间。

柯凡看他这样，收起玩笑的神色，爬下床，给他倒了杯温水。

“怎么回事？跟你家那两位闹矛盾了？”他知道沈析有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但具体细节并不清楚。

沈析接过水杯，没有开口，那些事情根本无从说起。

他和名义上的大哥在一起，然后昨晚又和名义上的弟弟上了床，今早还被大哥撞个正着...

他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想在宿舍住几天。”

柯凡看着他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也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成，那你歇着，有啥事需要兄弟的，吱声。”

朋友的简单关怀让沈析鼻尖一酸，他强忍下去，低声道：“谢谢。”

沈析躺在宿舍略硬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身心俱疲，闭上眼都是沈谦和沈竟交替出现的脸。

手机安静得出奇，也许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16

在宿舍住下的头两天，沈析过得浑浑噩噩。

他关掉了手机，刻意不去想家里的事。

柯凡看出他心情不好，拉着他一起去上课、去食堂，还硬拽着他去看了一场毫无笑点的喜剧电影。

在影院黑暗的环境中，沈析盯着闪烁的幕布，思绪却飘得很远。

自己长久以来一直生活在有关于沈谦和沈竟的空间里。

他需要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第三天，沈析打开电脑，开始认真修改之前搁置已久的简历。

他学的是设计，之前因为沈谦觉得“太辛苦”而一直有些犹豫。

现在他海投了几家心仪的设计工作室和公司，申请实习岗位。还联系了一个之前就想合作的学姐，加入了她正在筹备的一个小型独立艺术展的策展团队。

策展工作琐碎，沈析忙得脚不沾地。身体的疲惫却让他感受到充实，大脑也从那些混乱的情感中暂时解脱出来。

他在柯凡的怂恿下，去参加了两次学校羽毛球社的活动，球场上挥汗如雨，肌肉酸痛，换来一夜无梦的沉睡。

一周后，沈析和团队成员刚敲定最终场地，从临时租用的展览场地走出来。

“沈析！”

熟悉的声音让他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到沈竟靠在不远处一辆颜色扎眼的跑车旁，看样子等了很久。

沈析不想在同学面前与他纠缠，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想找，总能找到。”沈竟语气放软，“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沈析态度坚决。

沈竟抓了抓头发：“你打算一直躲着我们？”

“小析。”

沈析心头一跳，循声望去。

沈谦不知何时也来了。

他站在几步开外，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身形挺拔。

学姐和团队成员察觉到气氛不对，识趣地先离开了。

沈谦：“爸妈要回来了。”

17

沈析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家。

家里整洁如新，所有不该存在的痕迹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父母的归来让偌大的房子又热闹起来。

钟漫抱着他们三个，挨个看不够，嘴里念叨着“瘦了”“高了”。

沈常风笑着看向妻儿。

饭桌上，一家人看着和乐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