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最后是得偿所愿，还是粉身碎骨……

他都坦然接受。

玄寿公看着应拭雪，那双灰蓝的眸子沉静异常，却似汹涌深海。所有准备好的劝阻之词，都像被无形的壁垒挡在了喉咙里。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清楚自家殿下这是心意已决，无力改变。

第70章 她真的会来吗

玄寿公离开后，应拭雪独自静坐在流光溢彩的水晶宫殿深处，空旷的殿宇里只有明珠的光辉无声流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灰蓝色的眸底已是一片沉寂的冰海。他抬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随意地一划。

空气中骤然泛起细微的涟漪，一道边缘泛着柔和水波纹的椭圆形镜面瞬间凝聚成形，悬浮在他面前。

水棱镜中，清晰地映照出他的面容。

银发如霜华倾泻，流淌在肩头，泛着冷冽的光泽。灰蓝色的眼眸，澄澈得如同最纯净的极地冰川，剔透空灵。鼻梁挺直，唇线优美，每一处轮廓都仿佛是造物主精雕细琢的杰作。

任何人若得见到，恐怕都要惊叹一句玉骨神秀，不似凡尘之人。

只是，镜中少年那双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荒芜，以及一丝似自我厌弃般的……憎恶。

应拭雪抬起手，玉雕般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似病态的专注，缓缓地、一寸寸地抚过镜中倒影的眉眼、鼻梁、唇瓣……仿佛在描摹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令人痛苦又沉迷的艺术品。

最终，他的指尖停留在了眉心。

下一瞬。

他猛地闭上双眼，指尖凝聚力量，毫不留情地朝着自己的眉心、眼尾狠狠划下。

皮肉被割裂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得令人心悸。

几道狰狞的猩红血痕，如同丑陋的蜈蚣，瞬间盘踞在他的脸庞之上。

殷红的血珠，沿着深刻的伤痕，迅速渗出，在他雪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划下刺目又凄艳的血痕。

应拭雪面色平静，伸手取下身侧垂落的一段白色鲛绡，将那带着微凉湿意的鲛绡覆在了自己的上半张脸上。

只露出一段挺直的鼻梁线条以及微尖的、苍白如同初雪的下颌。

……………………………………

水晶龙宫深处，时间仿佛被幽蓝的海水浸透，流淌得格外缓慢。

水晶矮几上，摆着一副残局。黑白玉质的棋子，在光线下温润生辉。应拭雪执起一枚白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玉质，灰蓝色的眼眸在鲛绡后低垂，久久凝视着棋盘。

殿下今日怎么要想这么久？

侍立在水晶矮几旁的金瑄视线在棋盘和自家殿下之间来回逡巡，脸上满是困惑。

以往殿下独自对弈总是神思敏捷，落子如风，而现在殿下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很久了。

久到金瑄觉得，窗外慢悠悠游过的那群灯笼鱼，都快要绕完水晶宫一圈了。

应拭雪看了好半晌，指尖最终也只是轻轻放下棋子，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并未落下。

转而起了身，踱步到殿内一侧，那里摆放着几株生长在盆中的奇异植卉，枝叶舒展，散发着幽微的蓝光。

他拿起旁边以珍珠贝制成的水壶，浇起水来，动作细致而缓慢。

在覆面的鲛绡下，少年神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微尖的下颌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脆弱。

他回到南海已经两日了，可还没有见到薛晚的身影。

她……真的会来吗？

“对了，殿下！”金瑄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殿下，碧色的大眼睛滴滴一转，语气轻快：“蚌珠姐姐今早可得意了，说她新琢磨出了几道顶好吃的甜食点心，非要献给殿下尝尝，算算时辰，这会儿应该差不多做好了！

“要不我这就去小厨房瞧瞧，催催她？” 他眨巴着眼，带着点邀功的意味，试图用美食转移殿下的注意力。

“……去吧。”应拭雪轻并未抬眼，只是对着金瑄的方向，极轻地颔首。

“是！殿下稍等，我去去就回！””金瑄得了允许，立刻欢快地应了一声，像一尾灵动的小金鱼。

殿内重归静谧。

应拭雪浇完水，正准备将珍珠贝水壶放下。

突然，毫无征兆地，殿内所有明珠的光辉在同一瞬间彻底熄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掐灭了所有光源。

第71章 她真的来了！

不见五指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连水晶墙壁自身散发的微弱莹光也被彻底压制。

下一刻，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征兆地从应拭雪侧后方的死角攻去，攻击刁钻狠辣，直取要害。

应拭雪灰蓝色的瞳孔在鲛绡下骤然收缩。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脊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侧转身形，同时反手一掌精准地切向对方袭来的手腕。

动作流畅迅捷，毫无凝滞。

砰！

黑暗中，肢体碰撞的闷响与能量摩擦的锐鸣瞬间爆发。

那人没料到他的反应如此之快，格挡如此之准，攻势微微一滞，随即变招，更加凌厉。

两道身影在黑暗中碰撞、交错。没有光影，只有衣袂破风的猎猎声响。

拳掌交击，耳边是脚下踏碎水晶地砖的细微碎裂声。每一次交手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应拭雪像一条在墨海中游弋的银龙，灵动、迅猛。

可对方似乎更胜一筹，如同无处不在的暗影，招式诡谲多变，力量深不可测，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激烈的缠斗持续了数十个回合，双方你来我往，一时间似乎分不出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