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朱(11)
然而,梁国是不许官员狎妓相姑的。
不过客人都不在意,掩朱自然也不会在意。
果然,客人轻抚掩朱发丝,“是了,我是朝中官员,做到了四品呢。”
客人抚摸发丝的手,渐渐下移到掩朱肩膀上。
他将头埋入掩朱颈侧,呵呵地笑着。
呼出的气息打在掩朱的皮肤上,有点痒。
“哈哈哈……掩朱,我是四品大员呐。”
“掩朱,你不知道,我爹这辈子做官做到死也才是个九品芝麻官,见到六七品的官员,就尊敬害怕得说不出话。”
“可我在很年轻的时候,已经能做到四品官了。”
“掩朱,我苦读诗书满怀抱负,我汲汲营营昼夜钻研,我终于做到了四品官呐。”
“我可是堂堂的……啊哈哈哈堂堂的四品大员。”
客人终于好像笑累了,休息了一会儿,又继续笑着说了起来。
笑得疯癫极了,手上的力道也很重。
掩朱险些以为自己的肩膀要被捏碎。
“可做官做到了四品,又能怎么样呢?”
“掩朱,你说——”
“谁家的四品官,会像公狗/发/情一般在床上起伏,床事要被众人观赏?”
“哪国的四品官员,在床上摆什么姿势,用什么东西都要被人指令?”
“哪家的情/事,恨不得门户皆开,恨不得让天下人来观赏?”
掩朱的呼吸声陡然加重。
客人恶劣的笑了起来。
“掩朱,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掩朱,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在每个月的十五号来找你?”
“那是因为,他们在十五号休沐啊。”
客人笑得咳嗽起来。
他拉起掩朱,想把掩朱带到床对面的墙哪里去。
可是掩朱身上太痛了,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他整个人摔在地上。
发丝盖住脸,看不清他的神情。
客人只听到掩朱发出的一声闷哼。
“险些忘了,这是我的错。”
“不,不是我的错,是他们的错。”
客人喃喃着,他从地上抱起掩朱,来到墙壁前。
那里是一幅占据了一整个墙壁的绢画。
上面画着鸳鸯戏水图。
绢画的上方,被镂空花纹木雕死死嵌住。
绢画的左下角是一组柜子,右边是梳妆台。
客人将掩朱放在木凳上,又搬开梳妆台,提着灯剪掉被钉子钉住的部分。
那扇薄薄的绢画,在掩朱眼前被掀开,露出了后面的狭窄隔间。
掩朱拒绝了客人伸出来的手,扶着桌子站起来,慢慢靠近绢画。
心里的愤怒,让他的身体短暂获得了力气。
细细看去,绢画大有乾坤——从隔间往房间看,视线基本不受阻隔。
再加上房间永远比隔间更亮,那透过绢画去瞧,简直是一览无余。
掩朱住进这个屋子的时候,那幅绢画就在这里了。
然而这是他头一次,跨进一绢之隔的小隔间里。
沉默在房间内蔓延。
等到掩朱体力不支要瘫软在地时,客人揽住了他,动作温柔的带他回到床上。
被衾下,客人紧紧的拥住掩朱。
“掩朱。”
客人轻声唤起掩朱的名字,像是溺水者慌乱之下,拉住的另一个溺水者。
听到掩朱的声音后,客人将头靠着掩朱的头。
两个人的发丝交缠在一起,不分你我,这显然令客人满意。
“掩朱,我会娶你的。”
“我会温柔待你的。”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掩朱,跟着我吧。”
掩朱久久沉默着,久到客人以为他睡着时。
掩朱嗓音温柔,“可我尚不知道客人的名姓。”
“徐棋。”客人立即回答了他,“掩朱,我名唤徐棋。”
“清风徐来的徐,琴棋书画的棋。”
第7章 吾心有恨·上
承平三十年, 当今御极三十载,于和光殿宴群臣。
陛下被侍者搀扶着坐到龙椅上,冠冕上垂下的流苏遮住天颜, 传出的声音有些虚弱, 说是让众卿平身。
季明月作为当今唯一的血脉, 端坐在距离天子最近的地方。
她看向上座——华美的龙袍下是苍老的身躯,冠冕下的头发每隔几日便要染黑,曾经还算清明的眼神,而今已然浑浊得不像话。
像他那糊涂的大脑一样——亲近内侍任用奸邪,昏庸无能好大喜功。
季明月垂眸,端起桌案上的酒盏。
微微晃动的水波里, 是一张自有威仪的年轻脸庞。
季明月朝上方举杯, “儿臣贺父皇御极三十载,愿大梁国泰民安, 愿父皇福衍万岁。”
群臣紧随其后,“臣等贺陛下御极三十载, 愿大梁国泰民安, 愿陛下福衍万岁。”
天子沉声应贺。
众人将贺礼一一献出, 无一不是祥瑞,无一不是珍品, 无一不价值连城。
天子本该喜欢这些东西的。
他以前确实是一直喜欢的。
可惜现在他喜欢过的内侍臣子死的死, 伤的伤, 还有很多都在牢狱之中。
不喜欢的逆女、不懂眼色的臣子, 却坐得离他越来越近。
太可惜了, 得了疫病竟然还能活下来。
那些后宫的妃子明明也还年轻, 肚皮却是一直不争气。
这朝堂, 已经不再完整的属于他了。
天子的轻声叹息, 不料被逆女听到,连连追问他身体康健否,是否需要歇息。
天子心中有气,本欲称身体无大碍,谁料咳嗽不止,只能无奈回宫。
他离开后,殿中的氛围不再沉寂,推杯换盏间,渐渐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