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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朱(12)

作者:涂龟 阅读记录

公主应付着一波一波的臣子——为从前事赔罪的,阿谀讨好的,古板不知变通的,出卖旁人以示自己清白的。

季明月唇角的弧度没有变化。

真讨厌啊,争权夺利,踩高捧低,把力气放在这种地方,实在浪费。

她的子民尚在受苦,一群乱七八糟的货色白领俸禄,犹嫌不足。

回到自己的府上,季明月松快不少。

回府这一路,酒气已被散得差不多,季明月回到书房处理文书。

侍女报属臣宁随心求见。

季明月瞧着对方脸上的踌躇神色,有些失笑,“跟着孤这么多年,有何事直说。”

“殿下,我新认识的一个朋友,他说有事求见您。”

“既是你的朋友,明日带来见孤便是。”季明月正捡着密信看,头都没抬。

“殿下,他白日不方便外出,只有夜间才方便。”宁随心对着殿下,尴尬笑笑。

“他是何人,求孤何事?”

“殿下,他叫掩朱,是越人楼里的人……”宁随心还在想后面的措辞。

听到这个名字,季明月的手一顿,“把他带来吧。”

宁随心错愕抬头,随即大喜。

“属下这就去。”

——

“草民叩见殿下。”

掩朱不太清楚见公主殿下的礼仪,于是他双膝跪地,深深跪拜下去。

“起来吧。”

掩朱起身,看着面前的公主。

“殿下,我……前段时间得知了一些事情,不知道是否属实,想来问一问您。”

季明月忙得不像话,按理来说,这种琐细的事情,该有旁人处理的,但是——

“你说。”

“我从一个客人那里得知,他从前跟随宰相做事,深受逼迫,如今宰相倒台,他另寻新主,前来跟随的是殿下,对不对?”

“有不少宰相的人向我投诚,你说的客人是谁?”

“徐棋。”掩朱的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棋子的棋。”

“是有这么个人,他向我揭发宰相贪图赈灾款,所以还活蹦乱跳着,没跟宰相一起入狱。”

“他这算有功吗?”

“嗯……倒也算。”

“可如果我要报复他,要杀他,又该要付出多大的功劳呢?”掩朱直直看向季明月,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恨意。

“殿下,我可以为您做事,什么事都可以,我甚至可以在杀死他们后以命相抵。”

掩朱讲话的时候,季明月在批文书。

听到这样杀气四溢的话,她也没有露出异样的神情。

待写完最后一个字,季明月抬眼,看向掩朱,问了不相干的问题。

“我听随心说,你好像格外灵敏?随心武功可不差,轻功更是卓越。”

“我的嗅觉很灵敏,不同人身上的气息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季明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绢画背后若是有人,你应该也知道?”

楼主是宰相的情郎。

越人楼大肆敛财,为的是给宰相谋反提供资财。

天子无皇子,宗亲亦是寥落,宰相已是万人之上,却还想更进一步。

若非如此,天子才不会让公主动手清理门户。

里应外合之下,宰相倒台,被关入天牢严加看管。

尊贵的大人入了牢狱,高高的楼台,也将要倒塌。

若非如此,徐棋怎敢撕扯那幅绢画,毕竟那可是大师手笔,珍贵难得。

若非如此,他也不敢唤掩朱去瞧后面的狭窄隔间,毕竟那样的话,就把冠冕堂皇的大人们的肮脏扭曲心思,尽数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可不是什么勇敢清明的人呢。

季明月暗骂着藏污纳垢的越人楼。

掩朱也在想着越人楼,如人间炼狱一般的越人楼。

【那绢画背后若是有人,你应该也知道?】

掩朱的眼里蒙起一抹暗色,随即垂下眸,双手拢在袖中,想要让自己暖和一点。

“我知道。”

三楼的每个人的屋子里都有这样的一幅画。

从他住进那间屋子的时候,绢画就已经存在了。

阿赤说这是名家珍品,楼主珍惜得很,不许损坏。

阿赤这说画的是鸳鸯戏水相依偎,形影不离成双对。

但画上的,也只是两只鸟啊。

——那是在某一次侍奉客人的时候。

从床榻对面那张挂着巨大绢画的墙上,掩朱嗅到了许多杂乱的气息。

他吓得不敢动。

客人却不高兴,强硬进入他身体的时候,对面传来了难闻的失态气息。

从前是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从去岁秋末起,徐棋每月十五来找他,气息就一直错杂混乱。

都很该死。

掩朱想。

季明月也是这样想的,于是她问掩朱,“可你看起来很瘦弱,身体也不算强健,现在又能为孤做些什么呢?”

“我能——”

掩朱想说自己可以做卧底,可以去探测情报,可以做很多很多……他还有一张还算不错的脸,如果需要的话,也可以用上。

季明月却有其他想法。

“你既然嗅觉灵敏,那在学医一道或者研制脂粉上,或许格外有天分。”

“性情沉稳擅隐忍,难得的是,对割在身上的刀,分得清也没忘记报复,孤欣赏这样的人。”

“孤麾下不少江湖能人义士,皆因百姓前来追随于我,此间事了,更愿意四处游行。到时候孤缺人用,你得快些学成顶上才是。”

待到此间事了,了的是什么事呢,当然是季明月荣登大宝的事。

到时候她会是天子,天子怎么会缺人用呢,这不过是宽慰掩朱之语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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