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朱(13)
可惜掩朱现下未能领会。
掩朱眼里满是感激,神色慎重,“我一定会尽力学习,必不负殿下期望。”
不过在此之前……
季明月眼底满是冷酷,“你确实可以去好好的,算算账。”
宰相的谋反之心确凿无疑后,天子担心龙椅不稳,江山易主,催促着让季明月早早诛杀罪人。
宰相等人当然是死罪难逃。
可季明月想,被他们贪掉的款项,被欺压迫害过的人们,被强占的土地,都该一笔一笔算清楚才是。
徐棋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说他胆小吧,赈灾款项,他也伸出了手;说他胆大吧,拿着钱心惊胆战,扭头全砸进了越人楼。
钱进了越人楼,跟进了宰相口袋没什么区别。
他将宰相讨好得很愉快,于是官位再进一品。却不料招了旁人红眼,想出这么个法子来羞辱他。
徐棋在有些地方确实无辜,在有些地方,也实实在在造下诸多罪孽。
同门生活清贫,学业却出色,他心怀嫉妒,暗中孤立造谣,叫流言蜚语传到同门病重的爹爹耳中,老人家驾鹤归西,同门心态失衡泪洒考场,笔都拿不起;
下级有了出色的功劳,他笑谈间横插一脚,功劳簿上换了姓名;
更别提给宰相队伍的投名状,是对昔日恩师的诬陷;
别看徐棋自己被观赏的时候,屈辱愤恨得不像话,可在那狭窄隔间里,他也曾是透过绢画,淫诗做得最好人之一;
……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季明月留他到现在,是为了引出更多投奔自首的人,倒不是真的放过他。
而且……
季明月挑眉,她先前的确承诺过,若是徐棋能带来赃款证据,她便不再追究对方伸手贪污一事。
可他还做了其他孽不是么。
现在苦主找上门,她也不好干涉啊。
——
站对了人,本该春风得意的郎君,此刻被绳子紧紧捆住,脸色苍白虚弱不堪。
这房间里,同他一样的还有不少人。
门被打开,亮光晃得人眼睛疼。
徐棋被侍卫单独带出,到另一个房间里,见到有人来,他皱眉抬头看去。
“大人。”
掩朱想了想,又换了称呼:“徐棋。”
“掩朱,你来做什么?”
掩朱没有说话。
侍从端来托盘,掩朱伸手接过后,示意对方离开。
徐棋眯眼看过去,皮鞭,烛油,珠链……
“你要用这些报复我?”
徐棋笑出声,掩朱太柔太弱了,他很难把掩朱放在眼里。
“你用这些,是报复我,还是在报复你?”
掩朱安静的观察着躺在地上的人,较旁人更为幽黑的瞳孔,使掩朱看起来像非人的兽类。
徐棋的笑声在房间里显得单薄诡异,他也逐渐安静下来。
头一次,他以仰视的姿态,看向掩朱。
掩朱衣裳干净,神色安宁,公主府的侍卫对他礼遇尊敬,看起来过得不错。
“你投靠公主了?公主可不可靠。”
徐棋嗤笑,果然妇人目光短浅。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若他是公主,就该把自己留下,作为主公宽容仁慈的象征,这样的话,自有源源不断的投靠追随者。
如徐棋这等想法的不在少数,若是问季明月对这些言论怎么看——
丧家之犬手下败将罢了,理会那些做什么,她忙着去看她的子民,看她的天下呢。
掩朱知晓他们这样想时,也觉得对方倨傲狭隘。
“为君为臣为小人,不同的人,想法自然不同,公主自有她的威严和宽容。
你既不是天子,也不是君子,不过是残害百姓的奸邪小人的想法,有何可追随赞同?”
见手里托盘上的物件吓不到对方,掩朱便将其搁置在一旁。
毕竟他来此,也不单单是为了恐吓。
掩朱取下腰侧的小弯刀,逐步靠近徐棋。
“你的确有你的苦衷,所以你大可寻害你的人去讨。”
“不必害怕你先他们一步死去,该死的,一个都不会落下。”
“你也可以先在地下等着他们,当然,也说不定已经有人在等着你了。”
冰凉刀刃落在颈侧的柔软皮肤上,徐棋真切地害怕起来,眼里惶恐之色愈浓。
“……不,不,等等,掩朱,不要动手!”
“我,我是喜欢过你的啊,你还记不记得,我当时说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不要杀我啊——”
他看见自己的脖子那里,飙起了好高的一束血流。
喷出去的鲜血,重重落回在他的眼睛上,脸上,嘴上。
掩朱的身上也有,不过他并不在意。
“是吗,那谢谢你喜欢我。”
“可是我当时在床上,真的很痛呐。”
痛得他想死。
他当时不是没有求徐棋放过自己。
可对方眼里,满是暴虐的欲望。
掩朱当时头埋在枕头里,咬着牙想,真该死呐。
这群人,真该死呐。
真该死啊,在对他施虐的过程中喜欢上他,后来轻飘飘跟他说点什么好话,这算什么补偿?
掩朱皱着的眉慢慢松开,下手越来越快,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血流失得又多又快,可徐棋还没有死。
眼皮越来越沉重的时候,他又感觉到了一股剧烈的疼痛。
——掩朱在用那把小弯刀割他的脖颈。
他想切掉他的头!
徐棋在惊惧之中死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脑袋最后会去哪里。
第8章 吾心有恨·下
平安镇镇口处, 住了秀才的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