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掩朱的打扮，大吃一惊。

“好家伙，你居然还熏了香？换了新头冠和玉佩？”

掩朱随意笑笑，“好日子好日子，当然要重视一些。”

“……你今早就是这么说的，现在又换一套。”

“两样好事，加倍重视。”

和顺无言，亏得掩朱初入公主府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是个寡言内敛的人。

掩朱看着底下被捆押跪着的宰相，哦不对，应该是前宰相。

而今公主殿下登基，已经定下新任宰相。

底下渐渐安静下来，刑部官员正在宣读前宰相的罪状。

前宰相的罪太多了，罪状长长的，宣读官员的嗓子渐渐嘶哑，但她没有停下。

终于念完了，宣读官员退至一旁。

监令官宣布行刑。

刽子手喷下烈酒，手起刀落，人头一颗接一颗地落地。

周围的声音变得嘈杂，有人相拥，有人又哭又笑，甚至同旁人倾诉起自己遭受到的不公和伤害。

掩朱安静看着下方的台子。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啊，高立云端看着旁人如兽似禽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脑袋会掉落在斗兽场里，沾满泥灰。

而曾经被他们瞧不起的兽犬，现在正站在高阶之上，以俯视的姿态看着他们。

从前的斩首，是架起高台，让百姓们仰起头看他们死掉。

陛下登基后，有了新的想法。

她将斗兽台，改成了新的刑场。

有臣子提出异议，说宰相他们先前也是读书人，读过圣贤书，不该死得这样屈辱，这样做有辱斯文。

季明月冷笑出声，目光锐利得厉害。

生前高高在上，欺辱他人，怎么，死的时候还要别人仰着脑袋伸着脖子瞧不成？

做梦。

力排众议，季明月定下了这一项规矩。

经此一事，众臣隐约窥见了这位女帝的离经叛道和强硬手段。

*

“可是玉珠先生？”

掩朱听到有人唤自己，转身看去，作揖见礼。

“侍郎大人。”

面前的夫人面容沉静，她摆手，让掩朱不必这样称呼她：

“既非公事，就不必念什么大人了，跟以前一样喊就行。”

“是，冯夫人。”

女帝还是公主时，两人在公主府里碰过面。

至于玉珠这个名字么……

掩朱身体亏空得厉害，公主府的医者替他补养身体时，竟然慢慢冲开了楼主在他幼时下的药，叫他想起了往事。

原来他的朱，是珍珠美玉的珠，是掌上明珠的珠。

掩朱取了姐姐的玉字作姓，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玉珠。

吾家有珍宝，其名珠和玉。

他们本该好好的生活，平凡又快乐的长大。

“此地要关禁了，我来喊你一起出去。”

掩朱抬头环顾四周，发现果然人影稀疏，门外透进来的光也暗沉。

“竟在这里坐了这么久。”

怪他一时间忆起从前，忘记了时间。

然而掩朱看着对方难以压平的嘴角，含笑道：“冯夫人也很高兴。”

“也”字就用得很妙。

夫人本想矜持点头，抿平嘴角，又觉得没意思，不如干脆笑出来。

“是啊。”

“心里高兴。”

新君新臣新气象，冯妙仪如今是天子亲封的侍郎，曾经的身份，却是前宰相的夫人。

身为宰相夫人，她不必受一些屈辱，却另有一番难言的苦楚。

如今该死的死去了，她痛快得不像话。

“怎么不算个好日子呢。”

掩朱笑着重复。

“不过我听夫人您讲话嘶哑，应该是午时说太多话导致的，回去后可以用冰糖加枇杷叶煎水喝，舒缓喉咙，保护嗓子。”

“好，那谢谢玉珠先生了。”

冯妙仪冯夫人，正是宣读前宰相罪状的刑部官员。

第9章 笼中鸟，自在啼

画眉郎一开始待的地方, 还只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戏班子。

那个戏班子不太正经，客人动手动脚的时候，班主叼着老烟枪, 眯起眼睛笑。

日子过得太苦了, 既要挨打学东西, 又受骚扰，又漂泊无定少食衣。

他坐在驴车上，路过越人楼的门口。

外面的寒风刮得人脸疼，天色昏昏暗暗。

而那楼又高又亮，里面香气四溢，欢声笑语。

出入的客人也彬彬有礼, 不似抱着他的大叔, 开口时臭气熏天，身上有股难闻的气息。

画眉郎痴痴看着。

他的举动, 叫班主不悦皱眉，烟枪狠狠敲在他的头上。

“看什么看？怎么着, 看不起我这里, 想去哪儿？鸟儿, 你是不是皮痒欠收拾？”

“今天别想吃东西！”

画眉郎小心低头，眼里含着泪花, 瑟缩在角落里, 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

是了, 那时候他还不叫画眉郎, 他叫鸟儿。

戏班里的人叫的名字都差不多, 鸟儿马儿羊儿的。

像养着一群动物。

晚上, 大家在一个破庙里歇脚, 旧锅里米汤翻滚。

画眉郎被惩罚, 不被允许待在烤火圈里，他缩在角落里，双手捧起一只冻僵的小鸟。

那鸟……好像是叫画眉鸟？

画眉郎用脸颊蹭着小鸟，希望小鸟活过来。

画眉郎也希望自己不要被冻死在冬天里。

庙外大雪纷飞，寒风呼呼作响，像是在唱起哀曲。

“小小画眉鸟啊，缺衣少食无定居。

小小画眉鸟啊，他快要僵死寒风里。”

——

又是新的一年。

戏班里换了不少新面孔。

去年冬天，不少人没挨过去，班主又往班里添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