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许棠，笑着说：“先送你回许宅。”

许棠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紧张。

马车停在许宅门口时，许府的管家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看到许棠，连忙躬身行礼：“小姐，您回来了！相爷听说您今日回京，特意让小的在门口等您。”

又看见沈大人，赶紧又行了一礼，道，“多谢沈大人护送我家小姐回京。”

沈秋尧摆摆手。

管家便赶紧吩咐其他下人搬行李，给小厮使了个眼色，让他进去禀告老爷一声。

没成想许相恰好带人出来。

许棠看着父亲，总感觉他比去年苍老了些，鬓角好似多了些白发。

她走上前去行礼，“父亲。”

他看着许棠，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点头，“回来了就好。”

又看了看沈秋尧， “沈大人，多谢你一路护送棠儿回京，不如进来喝杯茶，歇歇脚？”

沈秋尧拱手道：“多谢相爷美意，只是家中还有些事，不便久留。改日下官再登门拜访，与相爷细说江南之事。”

许相点点头，也不勉强：“既然如此，那沈大人便先去忙吧。棠儿，你跟我来。”

两人走在回廊上，一路无言。

许相看着身边的女儿，一年不见，她似乎变了许多。

从前的她，总是端庄得体，不让他担心，却稍显柔弱。

如今再见，眼中却多了几分沉稳，脊背也挺直了些，像一株经历过风雨的竹子，有了自己的韧性。

他心里不免有几分复杂。

走到后院门口，许相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回来挺好的，你母亲和妹妹都在院子里等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许棠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满是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只见母亲正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手里拿着块帕子，眼圈红红的。

婉姐儿站在母亲身边，穿着件浅粉色的襦裙，似乎比去年长高了些，也出落得愈发端庄秀丽，举止间透着几分大家闺秀的优雅。

“棠儿！” 母亲看到她，快步走上前，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总算回来了，这一年，你在江南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眼疾彻底好了吗？”

许棠看着母亲关切的模样，轻声说：“母亲，我很好，您别担心。眼疾已经彻底好了，在江南也没受委屈，沈大人很照顾我。”

婉姐儿也走上前，轻声喊道：“棠姐姐。”

她看着许棠，眼神里满是依旧满是崇拜，还像从前一样。

母亲擦了擦眼泪，拉着许棠的手，进了里屋，又问了些江南的事。

提起沈大人，母亲语气却有些复杂，“你与沈大人在江南，没发生什么吧？”

许棠愣了一下，下一刻便明白母亲在想些什么。

她不打算多说，给母亲和自己平添些烦恼。

于是许棠垂眸，“没有，沈大人偶尔照应我。”

于是柳氏点点头，“那就好，我放心你，你从来就知道分寸。”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母亲站起身，说：“棠儿，你刚回来，先去收拾一下，待会儿我陪你去给老夫人请安。”

许棠点点头，和青黛一起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的摆设依旧是去年离开时的模样，大概是丫鬟打扫过，并没有灰尘。

院子里的丫鬟换了一些，从前贴身服侍的几个倒是还在。

许棠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件干净的襦裙，又梳理了头发，才跟着母亲和婉姐儿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老夫人的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丫鬟在打扫。

刚走进正厅，就看到老夫人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串佛珠，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老夫人睁开眼，看向许棠，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回来了。”

老夫人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许棠走上前，躬身行礼：“孙女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点点头，示意她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道：“一别整年，你倒是变了许多。在江南过得怎么样？眼疾彻底好了？”

“托老夫人的福，孙女在江南过得很好，眼疾也彻底好了。”

许棠轻声回答，垂着头，姿态恭敬。

老夫人点点头，又问了些江南的境遇，许棠都一一回答。

末了，老夫人放下佛珠，语气带着几分严厉：“既然身体好了，早该回来的。”

“不要因为定了亲事，便忘记回家了。女子当端庄矜持，怎能总在外抛头露面？我本想让你年后就回来，可沈夫人既允许你留在江南，我也不好多说，这一拖就快到七月了。”

她顿了顿，又说：“你和沈大人的事，我也不多过问，毕竟是沈夫人亲自上门求的亲。你是许家的大小姐，知道分寸就行。”

“既然回来了，便好好在家待着，把从前学的礼仪捡起来，别做出什么逾礼的事情，让外人笑话。”

许棠垂着头，恭敬地听着老夫人的教诲，心里却异常平静。

换做从前，听到老夫人这些话，她定会惶恐不安，甚至在回去之后一遍遍回想，自己还有哪里做得不对，会惹老夫人生气，有时还会偷偷落泪。

可如今，经历了江南的一年，她内心竟然愈发平静了。

只要想到群英坊，她心里便觉得踏实，不再怕老夫人说的那些话。

回京之前，她还心中忐忑。

如今见到从前的一切都还未改变，她却轻松许多。

他们好像还在原地，而她已经走出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