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堂而过，吹得案上烛火微微摇曳。

沈秋尧望着眼前这个始终挺直脊背的姑娘——

她虽看不见，却比许多明眼人更敏锐地捕捉着世间的善意。

她虽贵为千金，一朝深陷泥沼，却反而在困境中生出些不一样的新绿。

"许小姐。"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柔和了些，"江南养人，待你目疾痊愈，定能重新看见这世间风景。"

许棠怔了怔，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丝弧度："借大人吉言。"

第15章 关注

破庙的正殿里拢着一堆篝火，火苗舔着木柴噼啪作响。

众人的影子映在斑驳的墙面上。

随安很快端来四个瓷碗，碗里是温热的米汤，还飘着几片晒干的菜叶。

旁边摆着用油纸包着的麦饼，虽简单，却在雨夜里透着暖意。

许棠由青黛引着，指尖摸到碗沿的温热。

沈秋尧侧头，对许棠的方向笑道：“许小姐，山间破庙实在简陋，只有这些粗茶淡饭，还望莫要嫌弃。”

许棠闻言微微颔首，睫毛在火光中轻颤，声音平和：“沈大人说笑了。赶路途中能吃上热饭，已是极大的周全，谈不上嫌弃。”

随安见状，拿起自己的碗正要挨着自家主子坐下，就被青黛轻斥一声：“哎，你怎么能跟我家小姐一同在此吃饭？”

她眉头微蹙，下意识往许棠身边靠了靠——往日在府里，主子用餐时，下人哪有同桌的道理，即便在破庙，规矩也不能乱。

随安动作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看向沈秋尧，一时不知该起身还是坐下。

许棠察觉，赶紧轻轻拉了拉青黛的衣袖，“青黛。”

沈秋尧见状，放下手中的竹筷，语气带着温和的笑意解围：“青黛姑娘莫急，此处并非府中，哪有那么多规矩？”

他目光扫过两人，“随安跟着我奔波，青黛姑娘照料许姑娘也辛苦，一同坐下吃些热食，暖和身子才是要紧事。”

许棠也安抚地拍拍青黛的衣袖，声音轻柔却坚定：“青黛，沈大人说得是。出门在外不必拘礼，坐下吧，你也饿了。”

青黛犹犹豫豫地看了看许棠，又瞥了眼沈秋尧，见两人都无怪罪之意，才讪讪地坐下，小声对随安道：“方才是我唐突了。”

随安连忙摆手，咧嘴一笑：“没事没事，姑娘也是守规矩，我懂。方才我也是跟主子出门习惯了，忘记还有小姐在这儿了。”

说着便拿起麦饼递过去，“快吃吧，这饼刚温过，还软和着呢。”

沈秋尧看着这一幕，眼底泛起浅淡的暖意：“许姑娘趁热吃，米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许棠微微颔首，摸索着拿起勺子，青黛本想帮忙，却被许棠轻轻制止，“我自己来吧，你也饿了，快些吃吧。”

青黛见自家小姐不需要帮忙，却也紧紧盯着，生怕她不小心把汤撒了。

许棠喝了几口汤，青黛又将饼递到她手上，看自家小姐真的没问题后，才自己吃起来。

许棠拿着麦饼时动作极轻，小口咬下，咀嚼时唇瓣微合。

连吞咽的动作都透着世家贵女的端庄，即便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好似也没有半分失仪。

沈秋尧端着碗的手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他从前见过不少世家女子，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直观地感受到端庄二字。

不是刻意端着的架子，而是刻进骨子里的从容，连吃粗茶淡饭都有种别样的沉静。

他看得有些出神，连随安递来麦饼都没立刻接。

“大人，您的饼。”随安低声提醒。

沈秋尧转过眸来，看清随安眼底藏着的几分促狭，不知怎么轻笑一声。

青黛也悄悄抬眼，方才就见沈大人的目光落在自家小姐身上，一转不转的。

青黛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然转了好几个念头：沈大人莫不是真的对小姐有意思？不然怎么总盯着小姐看？

许棠虽看不见，却隐约察觉到空气中的微妙。

她放下麦饼，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沈大人，米汤熬得很暖，多谢费心。”

沈秋尧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过是举手之劳，许姑娘不嫌弃便好。”

他说着，又看向青黛，“青黛姑娘也多吃些，明日还要赶路。”

一顿饭吃得安静，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偶尔的碗筷轻响。

饭后随安收拾碗筷时，沈秋尧忽然开口：“随安，去把我行李里的蜜饯和干果取来。”

随安愣了愣，连忙应声去了。

不多时便捧着个小锦盒回来，里面装着蜜渍梅子、杏干，还有几颗糖霜核桃，都是精致的小食。

“许姑娘，路上枯燥，这些蜜饯你带着，无聊时可解闷。”

沈秋尧示意随安递过去，语气自然得像是寻常馈赠。

许棠指尖触到锦盒的冰凉，连忙推辞：“沈大人太客气了，您一路照应已让我感激不尽，怎好再收您的东西？”

“不过是些吃食，值不得什么。”沈秋尧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和，“许姑娘若是不收，反倒显得生分了。”

青黛在一旁连忙接过：“那奴婢替小姐谢过沈大人了！”

她偷偷瞥了眼沈秋尧，心里的猜测更甚。

许棠无奈，只得轻声道谢：“多谢沈大人。”

“不必多礼。”沈秋尧看着篝火旁的影子，又随口问了句，“明日过了渡口便是水路，许姑娘坐可会晕船？若是不适，提前让人备些姜片。”

“多谢沈大人关心，我无碍的。”

许棠的睫毛轻颤，因这种细微的关照而心中泛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