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未必不如男，若授之以艺，亦可自食其力，不必依附于人”，她一直记在心里。

加之许棠前几日逛夜市看到老翁编竹篾，很感兴趣，回来后她的心里便隐隐有了想法：她想办一个小作坊。

她要请手艺师傅，教心灵手巧的女孩子们、生了娃仅能围着灶台转的母亲们学手艺，让大家都有更多生存的选择。

她想晚上把这个想法也告诉沈大人，征询一下他的建议。

暮色四合，许棠在灯下将那件青色竹纹的新衣叠得整整齐齐，又取来一方素色锦缎包裹好。

青黛从门外进来，“小姐，沈大人回来了。”

许棠抬头问：“回院子了吗？”

青黛回，“我看沈大人和随安刚过去，院子里灯点起来了。”

“好，辛苦你去说一声，待会儿我自己过去吧，”许棠把衣服整理好。

青黛忍不住道，“我过去送一趟就好了呀，小姐。”

许棠轻轻笑着，“我还有些事想跟沈大人商量。”

青黛只好点点头。

沈秋尧刚回来，没来得及沐浴，身上还带着州府衙门里特有的墨卷气息，衣襟微敞，额角带着一层细汗。

听说许棠待会儿过来，赶紧去沐浴换了身干净的月白色常服。

新浆洗的衣料泛着柔和的光，衣襟扣得规整，领口处却比平日里松了半寸。

发梢还滴着未干的水珠，却顾不得擦，只用玉冠草草束起。

随安进来递上干净的软巾，不免多看了自家大人一眼，总觉得此番场景可谓“秀色可餐”。

随安撇了撇嘴，没敢多话。

沈大人接过软巾随意擦了擦颈侧，又整了整袖口。

许棠过来时沈大人刚刚收拾好。

她一袭淡青色罗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衬得眉眼愈发清润，手里还捧着个包裹。

"沈大人，没打扰您休息吧？"许棠轻声唤道，目光不自觉落在他微敞的衣领上。

那里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因刚沐浴过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许棠没忍住多盯了会儿，又故作自然地移开了眼。

“许姑娘。”沈秋尧笑着迎出来，发梢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方才匆忙束发，几缕碎发还垂在额前，随着步履轻轻晃动，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少年气。

“白日里出了些汗，怕你嫌弃。”

他看到方才许棠目光盯着自己的衣领了。

但他只笑着解释，却没有抬手整理。

“怎会嫌弃？”许棠说着将包裹递过去，“之前去锦绣阁，见这匹青色绣竹杭绸，想着沈大人公务繁忙，不得空闲，便顺便给您做了身常服。”

靠近时水汽氤氲，带着皂角清香。

许棠垂了垂眼睫，“不知道合不合身，你试试？”

沈秋尧微微一怔，接过包裹，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素色锦缎的边缘，眼中微微亮起光来：“给我做的？”

“嗯，”许棠微微笑着，轻声道，“沈大人整日忙碌，我不过略尽心意罢了。”

沈秋尧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裹，轻轻一抖，水青色绣竹的长衫展现在眼前。

衣裳用的料子极好，上面绣着的竹子栩栩如生，每一片竹叶都仿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针脚细密而均匀。

沈秋尧细细地看着，一时没顾上说话。

“沈大人喜欢吗？”许棠微微侧首，嘴角忍不住浮现出一丝浅笑，“我瞧着这料子正适合最近的天气穿，便选了它。”

沈秋尧将衣衫捧在手中，抬头笑着看许棠的眼睛：“喜欢，太喜欢了。我定会好好珍惜许姑娘的心意。”

许棠笑笑，“沈大人不妨现在试试？不合身的话，我明日再送去修改。”

“好，”沈大人点点头，“麻烦你等一会儿了。”

说着进了屏风后面。

许棠视线跟着落到屏风上，见有隐隐约约的影子映出来，便移开视线，找了椅子坐下，静静等着。

沈秋尧走出屏风时，正抬手将最后一根玉带钩扣好，衣摆垂落间，水青色如湖面初绽的碧波，映得他眉眼愈发清隽。

"许姑娘看可还合身？"他展开双臂，给许棠看。

那竹枝绣纹从右肩蜿蜒而下，至腰间分出两簇新枝，一片竹叶恰好缀在心口位置，针脚细密得几乎辨不出针脚走向。

这应是店家做衣裳时新绣的。

许棠望着他，灯火映照在衣料上，竟泛出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她不自觉地起身，目光落在他腰间新换的革带上。

青色带着与衣色相称的竹节纹，将他腰身束的挺拔。

她轻声道，"很衬沈大人的气质。"

沈秋尧顺着她的目光低头，忽而轻笑："衣裳很合身，许姑娘眼光不错，衣料和尺寸都选的极准。"

"合身便好。"许棠轻声说着，又问，“沈大人，今日工事可还顺利？”

沈秋尧也就势坐在椅子上，给许棠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上。

接着拿起茶杯，润了润喉咙：“多亏许姑娘，勘测进展很是顺利，最近正忙着整理数据，商讨具体方案。”

许棠坐在他对面，轻声道：“上次沈大人说过，若是无聊的话可以找些事做。我这几日心里琢磨着一件事，想与您说一说。”

沈秋尧放下茶盏，有些好奇：“嗯？是什么事？”

许棠微微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沈大人，您可还记得，您的策论中有一篇关于传授女子技艺的文章。你说女子可以不困于宅院，有自己的事业，您还记得吗？”

沈秋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有些略微不自然道：“没想到许姑娘还记得这个。那篇策论虽是我随手写来，却也是我真心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