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吻(48)
“……果菜子。”
“天哪!真的是苑!”
苑先是惊讶,受对方情绪影响反射性站起来后,就收到了大大的拥抱,害他呆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虽然果菜子的确很爽朗,但应该不是这种距离感的个性才对。澳大利亚、是澳大利亚的影响吧。
“好久不见!你好吗?”
“嗯、嗯。”
“你是回老家?还是返乡工作?”
“不是。”
听见苑回来原因的果菜子笑容转眼间消失,并礼貌鞠躬说出“请节哀顺变”这种完全是社会人士会说的话。
“对不起,我居然这么兴奋。”
“没关系。”
“你会待到什么时候?”
“明天午后火葬,打算整理完家里,当晚就回去。”
“呐,可不可以再延一天?”
果菜子双手合掌。
“难得遇到所以想聊聊。拜托。”
真为难。苑现在依旧有着罪恶感,虽然不是不愿意,但实在是提不起劲。但对方问的是“可不可以往后延”,自己有一个礼拜的假当然可以───……他一时找不到完美的借口。果菜子盯着默不作声的苑看了半晌笑了。“好像没问题呢。”对方似乎比以前更强势了。
“苑,你现在有手机吧?那我们加LINE好友吧。这附近的火葬场是S町?晚上七点左右可以吗?那我开车去你家接你哦,住址我会问姨丈。”
迅速安排好,最后说“抱歉,自我介绍迟了”并递出一张名片的果菜子飞速离开。没多久,苑就收到“我很期待明天哦”的LINE信息。
回家大扫除,晚上随便睡在铺了浴巾的榻榻米上。虽然苑原本的东西都还在没被动过,但他并不打算用。
苑仰躺着凝视收到的名片。上面写着“株式会社杂贺啤酒企划部门 室井果菜子”。
这么说,果然是那样吧。最后还是和家业扯上关系的明渡,以及在杂贺家公司就职的果菜子。如果没在那个夏夜被苑打乱的话,这就是明渡原本的路吧。没想到多绕了那么远的路。但是,二十七的话,应该能够重来……名片从手上滑落,掉在眉心。可以听见山里传来的太鼓声。啊,今天是祭典吗?低沉的声音传到榻榻米,苑将身体全权交给那道仿佛敲击背部的节奏,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全都结束了,自己亲手划下的句点,所以已经和自己没关系了,自己没有悲伤或嫉妒的资格。两年以来,即使跛脚也能前进并活下去。不要因为这种程度的意外就产生动摇。
长大成人后明明获得了各种各样的自由,但身心却比过去更加不如意。
苑搭出租车到火葬场后,明渡不知道为什么已经等在那里了。苑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很闲吗?”
“对,很闲哦。”
明渡没把苑的冷淡当一回事,他边说“这是我家公司的奠仪”边把白包推给苑。
“欸?不用。”
“这种东西又不是说不用就不用的。”
“因为……回礼好麻烦……”
“不用回啦。”
“是你自己说的吧。”
“我可以啊。”
“为什么?”
就在两人争论时,礼仪公司的负责人来了。明渡硬把奠仪塞到苑手里,然后像家属一样向对方鞠躬。“麻烦您了。”
“那么,请和父亲进行最后的告别。”
从棺材窗看见的父亲脸庞既苍白又僵硬,“死掉的人”就是这样吧。苑只有这样的感想。棺材送进火化炉关上门后,就剩下在休息室等一个小时的流程而已。铺着榻榻米的房间内备有热水壶和茶包,所以苑泡了一杯热茶。明明父亲接下来要被极高的温度烧掉,生者世界的空调却冷过头了。
“好热啊。”
明渡这么说。苑原本以为他说的是温度,但实际上是在说天气吧。他现在也很怕热。一想到这点,微不足道的怀念就转化为痛苦在胸口绽开。尽管已经花两年时间拼命想冷却那份感情了,但才第二天就快控制不住内心的骚动。再忍一下就好。苑这么安慰自己。与此同时,他差点因为自己满脑都是该置之不理的恋爱,丝毫不为父亲的死感到哀悼而笑出来。休息室里有好几个家庭,大家都像工作告一段落般,带着微妙的神清气爽表情互相谈笑,然后依序被广播喊出去,没多久室内只剩下两个人。火葬场的开放时间很短,苑似乎是今天最一位客人(?)的样子。
“……我说。”
正当苑将视线放在已经不烫的绿茶表面时,明渡开口了。
“虽然可能不是在这种场合该说的话。”
“那就别说。”
被立刻拒绝的明渡嘟嘴嘀咕。“你态度好差!”
“不过也是啦,苑你就是这种人。虽然什么都会听我说,但绝对不会顺从……”
“安静点。”
“为什么,又没别人在。”
因为苑会忍不住。一旦大量沐浴在睽违两年的声音中,一旦近距离看到那张脸,一旦能够确认对方是真实存在的人。
“……我没有拜托你来。”
一直都这样。苑也不记得自己拜托过明渡喜欢自己。
“是没错啦,但我想来。”
“为什么───……你要那么任性?”
虽然是单纯询问理由,但因为害怕答案,所以苑加上了对明渡的指责。
“你那么任性。”
“却会被原谅真好呢。”
好不容易那么干脆道别的记忆,会被这次不像话的吵架覆盖过去吧。但是苑已经不想被明渡这么温柔的对待了。明渡将手肘支在矮桌上,傻眼似地发出叹息,但很快又学不会教训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