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与对方额头相抵。

“不用担心，吾会陷入长眠，直到再度与你相遇。而这并不会对吾造成影响。”

“吾答应过你，要带你去见识外头的世界，让你看遍世间风景。”

“今生无法做到，那就来世。”

“对你做出的承诺，吾从未失约。”

“小最，应允吾。”

“好吗？”

而后，周遭陷入了一片寂静。

静到连细微的呼吸声都彷彿如雷声般震耳。

过了许久许久，九千胜才听到最光阴用近乎呢喃的声音回答。

“好，吾愿意与你结契。”

第八章

九千胜即将和最光阴举行结契大典的消息震惊了许多人鱼，王室甚至派人来确认消息真伪，从九千胜的口中得知此事千真万确后，王室人员亲自前来。

“你打算与他结下何种契约？”

“吾这一族的伴侣契约不就只有一种吗。”

“乱来！”王室人鱼气急败坏地看着眼前的贵族，九千胜是他从小照顾到大的，说起来他们算是亦师亦友的关系，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更明白九千胜只要做下了决定就会坚持到底的个性。“灵魂伴侣跟一般伴侣不同，你的生命还很漫长，但他却只剩不到十年。”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吾才更要与他结契。”九千胜侧过身与王室人鱼对视，“吾无法失去他。”

“你可曾想过，若是他下辈子依旧是寿命与我们无法相比的种族，你又该如何？难道你每一次都要等他从轮回中归来吗？”

“吾有足够的耐心。”

“感情，是禁不起消磨的存在。我不希望有一日见到你后悔的表情。”

“他不一样。”九千胜轻抚着心口，“从未有人像他那样，仔仔细细的被刻划在吾心上。”

“你教过吾，人鱼是没有感情的生物。血脉越是尊贵就越是薄情。”

“吾对他，并无感情。”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与他结契？”

九千胜笑弯了眉目，那是王室人鱼第一次在对方脸上看见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神情，“对九千胜来说，最光阴早已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失去最光阴的九千胜，便不完整了。”

“……所以非是不愿失去，而是无法吗。”王室人鱼脸色沉重的叹息着，“你尚未真正失去过什么，所以你不了解等待的滋味到底有多痛苦。我知道你不会改变心意，哪怕到时再怎么悲伤，你也只会独自承受。”

“结下灵魂契约后，只要你还在，就算他离开了，你们总有一天会再相遇。我话就说到这里，你好自为之吧。”

王室人鱼没有告诉九千胜，他来这之前先去见了最光阴。

他跟那个年轻的人鱼聊了一会，例如灵魂伴侣的契约大典仪式过程、一旦结下就无法可解、结了之后不会对其他人动心……

“你离开以后，他就必须一个人承受这份孤寂直到你再度归来。”

“来生的吾，依旧是吾吗？”

“当然，只是记忆从头开始而已。”

“那吾便放心了。”年轻的人鱼依旧面无表情，但神色却变得柔和了些，“回忆可以取代，但人却无法。”

“只要知道陪着他的人一直都是吾，便够了。”

“你不在乎他要等你多久吗？”

年轻的人鱼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吾不也同样在等着与他重逢吗？而且，他答应吾，在吾离开的时候，他会陷入长眠。”

想至此，王室人鱼摇头感叹。

痴人，都是痴人。

王室人鱼再度见到九千胜的时候，是多年以后得知最光阴逝去的消息。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动身去找了九千胜，看看对方的情况。

九千胜比他预料的还要冷静，只见对方做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把玩着一个白色小珠子，他认出那个珠子是人鱼的眼泪凝固而成的珍珠。

“最光阴的灵魂已经烙下你的图腾，他会再度回来的。”

“吾知晓。”他只是低估了这份哀伤对他的影响，“他在吾之怀中逐渐消散，不管吾再怎么抱紧他的身躯，最终仍是留不住。”

“你、唉……”

“等吾把族中的事情处理好，吾便会陷入沉睡，这是吾应允他的承诺。”

答应最光阴的事情，九千胜都会做到。

所以，

允诺他会回来的最光阴，也一定会回来与九千胜再度相遇。

“我会把你送到离来世的他最近的地方。”

“多谢。”

当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后，进入沉睡状态前的九千胜将手上的小白珠咬碎吞进腹中。

那是最光阴的眼泪凝结而成的珍珠。

他们第一次交合的那晚，当他进入最光阴体内时，初次承欢的年轻人鱼无法克制生理反应的流下了泪水。

曾经是最光阴身体一部分的存在，如今也成了九千胜体内的一部分。

第九章

那天，最光阴象是想到什么似的，转头问了九千胜一个问题。

“陷入沉睡的你，会作梦吗？”

拥有一半人类血统的最光阴每次作了梦，就会跟九千胜讲他梦到什么，然而九千胜从未作过梦，无法明白那是什么感受。

贵族与王室的人鱼不需要睡眠，即使是一般的人鱼也不会有所谓的梦。

九千胜在人间游玩的那段时间曾经听过梦境是意识反射的说法。

最光阴每次提到的梦境，都是跟他有关的事情。

九千胜想起那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于是他回：“吾从未作过梦。但，若真有梦，梦中定会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