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贵们争夺的白月光(45)
良久,姬玉澄才开口:“祝姑娘,我未避你如蛇蝎,你是阿昭的心上人,我只忧心冒犯了你。”
“冒犯?如今相处一室,你看我一眼便叫冒犯,那先前我衣衫尽湿,你尽收眼底,还碰了不该碰的地方,那是不是该叫轻薄!”祝萱宁咬了牙,哭着的声音颤抖而往上扬。
姬玉澄垂着脑袋,目色忽深,却许久未语。
室内只余少女的哭泣声,直叫人心疼。
“你出去吧,玉澄,是我失态,有妄念了。”祝萱宁终于死心,俯在床头的身子投入锦被之中,泣得如同可怜的小兽。
祝萱宁的话钻入了姬玉澄的耳中,他怔然失神,骤忽想起了庾宣先前的疑问。
原先没有说出口的回答,在此时终于浮现。
宋昭晗注定娶不了祝姑娘的。
那他呢?他与阿昭不一样,他的双亲正高奉祠堂,无人阻他。
“不是。”姬玉澄终于正视破了戒的私欲,回答了她。
可祝萱宁哭得上不来气,没有听到姬玉澄的回答。
直到姬玉澄站起来,拨开她紧攥在手上的被褥,祝萱宁才听见。
姬玉澄轻抚着祝萱宁的背,寻着穴位按捏,替她缓解大悲的情绪:“我以为你与阿昭两心相印,所以不敢动心动念,怕再看你一眼便会起了情丝。”
他声如冷玉,却染了些暖情。
祝萱宁缓慢停了哭声,只是身躯还未停战栗:“真的么。”
她哽咽着问,似有些不敢置信。
“是。”姬玉澄短促地回答祝萱宁,眼中化了冰雪。
“可我不喜欢宋昭晗。”未等姬玉澄询问,祝萱宁便抽噎着表达了自己的厌恶。
“为何。”姬玉澄询问。
“他见色起意,以权压我,罔顾我的意愿,将我夺来,我憎恶他,只想远离他,怎么会喜欢他。”祝萱宁说着,又想到了棠鸾的下场,心中微微刺痛。
“在他心中,或许我与棠鸾并差不了多少,区别只是——一个他曾得到过,一个还未曾得到。”
姬玉澄眼中的情绪散去,他听明白了,祝姑娘只是害怕阿昭,想要借着他的手,逃离阿昭对她的掌控。
在祝姑娘眼里,他与动了心而决心抛却声色犬马生活的阿昭,也没什么两样。
“所以——你并不是喜欢我。”姬玉澄声音淡下:“只是因为庾二表明我对男女一视同仁,而我的权势又足以与阿昭抗衡,你才这般勾引我,要借用我的势,离开宋明,是么。”
祝萱宁破天荒涌出了真情实意的错愕与慌乱,她止住哭声,小脸煞白,失了些颜色的丹口咬出了浅浅的牙印。
她从未想过,未接触过情爱但已咬了钩的姬玉澄竟洞若观火,未一语中的,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思绪百转千回间,祝萱宁很快便有了对策,她捂了上嘴,一只手攥紧木制的床沿,不让自己溢出哭音:“对不起。”
祝萱宁低下头,云发松散,青丝遮颜,只露出眶边那一点可怜的绯红,音色破碎:“我的确是这般想的,我厌恶他,不厌恶你,妄想着让你帮我,借着你的势,离开宋昭晗。”
“我便是这样一个人,你既已经看清,就走吧。我不再x妄求其他,只求你看在溪边那次意外上,不要对宋昭晗告状,将今天的事都忘掉。
“我——认命便是了。”
眼中的泪,一滴滴从她的指缝间落下来,在地上汇成小小的一滩,祝萱宁越哭,越是绝望,抽噎得快要喘不上来气。
姬玉澄立在她身前,脸上的冷意逐渐褪下。
很轻的叹息声自祝萱宁的头顶响起,她垂落的青丝被人以指拨开。
姬玉澄俯身,攥着布缎,轻扯下祝萱宁捂着脸的手,擦掉她的泪,似雪的冷声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温度:“我何曾拒绝你。”
祝萱宁还未反应过来,迷蒙地看向他,姬玉澄将她的碎发往耳尖拨,面上无情欲,但动作已生了暧昧:“我答应你,给我些时间便好。”
祝萱宁呆愣地看着他,目光亮了起来。
“玉澄,你真好。”祝萱宁终于破涕为笑,含着泪扑进了他的怀里,怕他反悔,紧紧地抱住了他。
姬玉澄猝不及防,思考半晌,最终还是揽住了少女柔软的腰肢。
她身上浅淡的幽香夹杂着屋中的药味,直恍姬玉澄心神。
阿昭是见色起意,他又何尝不是被欲望勾了心。
只是——阿昭放纵,而他极力克制而已。
姬玉澄抚住祝萱宁的乌发,不想让祝萱宁察觉到他的心思。
入了道,他也还是不够清心寡欲,竟对好友的心上人也有了想法。
姬玉澄回到院子时,耳畔生绯,庾宣只看了一眼,便低头翻开下一张卷子:“我在这儿清净几天,殿试的时候走。”
姬玉澄应了一声,放下了医箱后,依次取了三枚铜钱,开始摇卦。
铜钱的声音,总是隔了一阵,又有规律地响动,扰得庾宣分了心,他无奈出声:“玉澄,一事不二占,你自己怎么还破了戒。”
六爻求卦,只摇六次;而庾宣足足听这三枚铜钱响了三十六声。
姬玉澄的眉眼罕见地浮上烦躁:“我知道。”
“只是——这卦不是对的。”姬玉澄的手指搭在铜钱上,语气艰涩。
应当是他没有沐浴焚香的缘故。
姬玉澄这般想着,攥起铜钱便往外走。
画着卦象的宣纸飘到了地上,庾宣走过去,捡了起来,他只是扫了几眼,便轻笑出声,随后将宣纸放回姬玉澄空荡荡的桌子上,拿镇纸压好。
姬玉澄心力交瘁地跪在蒲团前,写下了最后一个卦象,之后放弃了掐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