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公是拼出来的(3)
他重新将骸骨取出,在书房一角宽敞的红木书桌上,再次将它一丝不苟地拼凑完整。
冷白的骨骼与深色的木质桌面形成强烈对比,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件突兀却又奇异地融入了环境的收藏品,无声地宣告着它的入侵。
夜幕再次降临。
城市华灯初上,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斑驳的光影投洒进来。
程予安处理完医院发来的邮件,合上电脑,书房里只剩下他清浅的呼吸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具骸骨上。
台灯柔和的光线为它镀上了一层暖色的边,但那冷白的本质无法改变,反而在暖光映衬下,显出一种更加诡异的、近乎妖异的美感。
昨夜那个“梦”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搭在肩头的冰冷指骨,深不见底的黑色瞳仁,低哑的嗓音……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联想。
是幻觉。
他再次对自己强调。
他起身,准备回卧室休息。
经过书桌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顿。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骸骨那光滑冰冷的额骨。
“如果是幻觉……”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那也未免太真实了。”
指尖传来的触感无比真实,坚硬,冰冷,死寂。
他收回手,关上台灯,走出了书房。
黑暗中,书桌上的完美骸骨,那空洞的眼眶,似乎微不可查地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正对着他离开的方向。
空气中,仿佛有一声极其轻微的、满足般的叹息掠过,轻得像尘埃落定。
第3章 点心
自那具骸骨入住书房, 程予安引以为傲的冷静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起初是声音。
在深夜伏案书写病历时,他总会听见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像是关节活动的脆响。
可当他猛地回头,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书桌, 那具骸骨依旧维持着原样, 在月光下静默如雕塑。
他甚至特意在骸骨周围撒上薄薄一层显影粉,但次日清晨,粉末上没有任何移动的痕迹。
“是旧公寓的木材热胀冷缩。”他对着空气解释,声音在书房里显得单薄。
接着是温度。
明明开着恒温空调,可每当他在书房停留超过半小时,周遭空气就会莫名变得阴冷。
那寒意仿佛有生命般缠绕着他的脚踝, 顺着脊背攀爬。
最诡异的是, 只有以书桌为中心的三米半径内会这样——就像有个无形的领域正在扩张。
某天清晨他醒来,发现睡衣领口沾着几点暗红色的痕迹, 像是干涸的血迹。
可他仔细检查全身,皮肤完好无损。
“肯定是昨天解剖实验不小心沾到的。”他把睡衣扔进洗衣机, 按钮按得格外用力。
但最让他不安的是那些转瞬即逝的触感。
有时正看着文献, 会突然觉得有冰冷的手指划过他的后颈。
有时半夜惊醒, 仿佛听见骨质关节在地板摩擦的细响。
有次他甚至梦见那具骸骨趴在床边,用空洞的眼窝“注视”着他, 颌骨开合间落下细小的骨粉。
“你该休息了, 程予安。”他对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说。
镜中人眼下带着青黑, 瞳孔深处藏着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直到暴雨夜再次降临。
雷声炸响的瞬间, 书房传来重物倒地的巨响。
程予安冲进去时, 发现骸骨竟从书桌摔落在地, 可是书房门窗紧闭, 根本没有风。
他单膝跪地, 虔诚的跪坐下来,小心检查骨骼是否受损。
当指尖触碰到肋骨时,突然被冰冷的触感缠住。
不是幻觉,如此清晰,冰冷,存在感强烈。
怎么可能是幻觉呢?
但如果不是,那么他该如何解释这一反常现象?
那具骸骨的手掌,正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森白的指骨如同镣铐,冷意顺着脉搏直抵心脏。
“抓到你了。”
那森白的牙齿关节一张一合,无声的诉说着。
“我的——点心。”
缥缈的叹息在雷声中绽开,这次清晰得不容错辨。
程予安僵跪在原地,看着那具开始浮现血丝的骸骨,终于明白,从他在教堂拾起第一根骨头起,就注定要被拖进这场清醒的沉沦。
可医生从来不会承认灵异事件的出现,如果有,那一定需要合理的科学解释。
但自从捡到骸骨后,在他身边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单凭科学,根本无法得出有用结论。
我一定是疯了。
程予安闭上了眼睛。
手心里,传来挠痒痒的感觉,是骸骨的指关节在动,一笔一划,清晰地在他手心里写出瑰宝般的词汇。
“我,的。”
第4章 心悸
不论是那声叹息, 还是最后写划的动作,都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程予安最后的心理防线。
不是幻觉。
手腕上传来的触感真实得可怕——冰冷、坚硬, 带着骨骼特有的纹理, 每一根指骨都精准地扣在他的脉门上, 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碾碎他的腕骨。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眼睁睁看着那森白的指骨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鲜红血丝,它们蠕动着,蔓延着, 像是被注入了无形的生命。
“抓到你了。”
缥缈的叹息在轰鸣的雷声中再次绽开, 这一次,字字清晰, 带着一种近乎孩童得到心爱玩具般的满足,又混杂着某种古老而幽深的偏执。
程予安猛地抽手, 用尽了全身力气, 却撼动不了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