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课铃声早已响过，教学楼里的人流渐渐稀疏，天色也染上了黄昏的暖色调。

沈知衍看了看腕表，已经快六点了。季然今天似乎有事耽搁了？他耐心地等待着，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牵着土豆的绳子微微收紧了些。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季然背着黑色的斜挎包，正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勾勒出轮廓，眉间的朱砂痣在柔和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沈知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正准备牵着土豆迎上去，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一个穿着碎花长裙、长发披肩的女生，快步走到了季然面前，脸上带着羞涩而明媚的笑容，拦住了他的去路。女生似乎说了些什么，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朝向季然，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要联系方式？

一股尖锐的、混合着醋意和不安的情绪，如同藤蔓般迅速缠绕上沈知衍的心里，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着拐杖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节泛白。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随时准备冲出去宣示主权。

好在，季然的反应并没有让他失望。他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脸上带着疏离而客气的表情。

那个女生脸上的笑容瞬间黯淡下去，有些失落地收回了手机，又说了句什么，才转身离开。

看到女生离开，沈知衍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但胸腔里那股酸涩的醋意却并未完全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调整好表情，牵着土豆，朝着季然走去。

季然也看到了他，以及他身边明显兴奋起来的土豆。

“今天怎么这么晚？”沈知衍走到他面前，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刚才那个女生离开的方向。

“小组讨论，拖了一会儿。”季然淡淡地解释了一句，目光落在正围着他脚边打转、拼命摇尾巴的土豆身上，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今天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它在家待不住，一直挠门。”沈知衍随口找了个理由，视线却依旧胶着在季然脸上，仿佛想从他平静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浓浓的醋意，低声问道：

“刚才那个女生找你什么事？”

季然直起身，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发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什么，问路。”

沈知衍显然不信这个敷衍的回答，他抿了抿唇，“下次可不可以说你有男朋友了？”

这句话问出口，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沈知衍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季然，等待着他的反应。

这不仅仅是一个请求，更是一种试探，一种对关系定位的试探。

季然闻言，抬起眼，对上沈知衍那双充满了期盼、不安和浓烈情感的眼睛，沉默着。夕阳的光线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过了好几秒钟，就在沈知衍几乎要以为他会拒绝或者生气时，季然却只是微微移开了目光，看向了远处被晚霞染红的天际，然后嗯了一声。

沈知衍忍不住向前凑近一步，“然然，好想你。”

季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直白的话语弄得有些不自在地侧了侧身，“走了，回去了。”

他说着，便转身，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土豆立刻欢快地跟了上去，蹭着他的腿。

沈知衍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他拄着拐杖，快步跟上，与季然并肩而行。

黄昏的校园，周围是三三两两放学回家的学生，喧闹却温馨。两人一狗，漫步在林荫道上。

沈知衍的心跳依旧很快，他偷偷用余光打量着季然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显得格外好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悄悄地将没有拄拐杖的那只手，朝着季然垂落的手边挪去。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会惊扰到对方。

先是若有若无地擦过季然的手背。

季然没有立刻躲开，也没有出声呵斥，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胆子瞬间大了起来。他不再犹豫，手掌坚定地、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温柔，覆上了季然微凉的手，然后手指缓缓下滑，穿插进季然的指缝间，最终，牢牢地、十指相扣地握住了他的手。

季然的手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却被沈知衍更紧地握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知衍掌心传来的、滚烫的温度。

季然试图抽出手，但沈知衍握得很紧，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他，却也让他无法轻易挣脱。

“松开……”季然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松。”沈知衍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得逞后的、愉悦的笑意，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固执。他侧过头，看着季然眼神温柔，“就这样好不好？”

季然抿紧了嘴唇，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任由沈知衍牵着手，目光依旧看着前方，步伐却不知不觉地放缓了些，在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过于亲密的接触。

手传来的温度，灼热而真实。

晚风拂过，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温热和草木清香。周围的一切喧嚣仿佛都远去，只剩下掌心相连处传来的、清晰而有力的心跳声，和两人之间那种无声的、却浓得化不开的暧昧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