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之，”他在他耳边低语，“等念儿再大些，朕就传位给他。然后带你去游历天下，看遍你画过的山水。”

沈玦靠在他怀中，轻声应道：“好。”

温泉水汽氤氲，模糊了两人依偎的身影。

寒冬终将过去，而他们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第30章 观星

温泉行宫的琉璃瓦上积着薄雪，在月光下泛着莹莹清辉。慕容烬执着沈玦的手，引他踏上新建的观星台。

“记得你说过，最喜欢雪夜的星空。”慕容烬为他拢紧狐裘，“朕命人建了这座观星台，往后年年冬日，都能陪你看星赏雪。”

沈玦仰头望去，漫天星辰如碎钻洒落墨蓝天幕。他轻声道：“臣年少时，常一个人在清梧院看星。那时总觉得，星辰虽美，却太过寂寥。”

“现在呢？”

“现在…”沈玦转头看他，“有陛下在身旁，连星光都暖了。”

慕容烬心中悸动，将人拥入怀中。这些时日，沈玦虽日渐康复，却比从前更显沉静，仿佛经过一场生死，勘破了什么，又放下了什么。

“陛下看，”沈玦忽然指向北方，“紫微星旁那颗小星，是不是比去年更亮了？”

慕容烬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见帝星之侧有颗不起眼的小星，正散发着温润光芒。

“是念儿。”沈玦微笑，“紫气东来，明君之相。陛下可以放心了。”

慕容烬怔住。他从未告诉过沈玦，太史令前日密奏，正是观得此星象，断言太子有明君之资。

“你何时学会了观星？”

“病中无事，看了些星象典籍。”沈玦淡淡道，“毕竟不能再为陛下分忧朝政，总要学些别的。”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慕容烬却听出了其中的落寞。他握紧沈玦的手：“在朕心里，你从来不只是臣子。”

沈玦抬眼看他，星光落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漾开温柔涟漪。

这时，内侍来报：“陛下，太子求见。”

不过片刻，沈念捧着几份奏折登上观星台。九岁的少年已初具储君风范，行礼时仪态端方，唯有在望向沈玦时，眼中才会流露出属于孩子的依恋。

“儿臣打扰父皇和亚父赏星了。”

“无妨。”慕容烬招手让他近前，“何事这般着急？”

沈念呈上奏折：“儿臣以为，科举该加试算学与农政。”

慕容烬挑眉：“为何？”

“算学可考逻辑，农政可知民生。”沈念侃侃而谈，“且这两科不易舞弊，可防世家安插人手。”

沈玦欣慰地点头：“念儿考虑得很周全。”

得到亚父肯定，沈念眼睛一亮，又提出几条改革建议，条理清晰，见解独到。

慕容烬听着，忽然问道：“这些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太傅教的？”

“是儿臣自己想的。”沈念认真道，“不过请教过亚父从前写的《治国策》。”

慕容烬看向沈玦，眼中满是骄傲。

待沈念告退后，慕容烬轻声道：“我们的孩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出色。”

“是陛下教得好。”

“不，”慕容烬摇头，“是你教得好。”

雪渐渐大了，慕容烬怕沈玦受寒，欲扶他下楼。沈玦却摇头：“再待一会儿。”

他望着漫天飞雪，忽然道：“臣昨日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清梧院那株红梅开了。”沈玦眼神悠远，“陛下穿着那件旧狐裘，在梅树下舞剑。”

慕容烬心中一痛。那是他们分别前的最后一个冬天。

“朕明日就陪你去清梧院。”

沈玦却笑了：“不必了。有些景，留在梦里更好。”

当夜，沈玦睡得极不安稳，时而梦呓，时而惊醒。慕容烬守在一旁，听他模糊地唤着“烬儿”，那是年少时他偶尔情急才会唤的称呼。

“朕在这里。”慕容烬紧紧握住他的手。

沈玦在梦中落泪：“别走…”

“不走，朕永远不走。”

次日，沈玦醒来时神色如常，仿佛昨夜种种只是慕容烬的错觉。他甚至主动提出要去书房，整理这些年来写的诗词文稿。

“这些琐事让下人做就好。”

“有些手稿，只有臣认得。”沈玦坚持。

慕容烬只得陪他去书房。看着沈玦仔细地将一沓沓手稿分类、标注，慕容烬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珩之，你…”

“陛下，”沈玦打断他，笑容温润，“臣只是想给念儿留些东西。”

这话说得平静，慕容烬的心却沉了下去。

三日后，太史令紧急求见。

“陛下，臣夜观天象，见辅星光芒渐弱，恐非吉兆…”

慕容烬勃然大怒：“休得胡言！再敢诅咒亚君，朕摘了你的脑袋！”

太史令连滚爬爬地退下后，慕容烬独自在殿中坐了许久。他想起沈玦近日反常的平静，想起他坚持整理手稿，想起梦中那声“别走”…

“不会的…”他喃喃自语，“老天不会这样对朕…”

当夜，慕容烬做了个决定。他要在新年祭天时，正式册封沈玦为后。

“陛下三思！”礼部尚书跪地苦谏，“自古从未有男子为后的先例啊！”

“那就从朕开始。”慕容烬语气斩钉截铁。

消息传到沈玦耳中时，他正在教沈念弹琴。琴音戛然而止。

“陛下何苦…”

“朕要天下人都知道，”慕容烬执起他的手，“你是朕此生唯一的挚爱。”

沈玦望着他，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轻叹：“臣只怕…辜负陛下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