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利用这个身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夏家华丽表皮下的脓疮，找到足以让夏衡身败名裂的铁证。

这不仅是为了夏宁的治疗，更是为了斩断那只伸向夏宁的毒手。

他拿出手机，快速而冷静地给一个加密号码发信息：目标：夏衡。深度背景审查，尤其关注其名下或关联的、可能用于‘处理’麻烦的隐蔽地点或人员。查他近五年所有非公开行程中与夏宁的交集点。最高优先级。

指尖一顿，又发出信息：还有夏宁的生母。

光斑曾停驻过的、那对纤长睫毛下的泪痣，此刻在宋澄的记忆里一闪而过，像无声的眼泪。

二楼……暂时搁置——他还是希望他亲口告诉自己。

然后他又给宋芷柔发信息：对夏家的继承人感兴趣吗？

几秒之后对面回复：哪个？

宋澄挑眉，随即回复：夏衡。

宋芷柔：傻逼一个。

真是准确至极的描述。

宋澄：钉他？

宋芷柔：细说。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他叼着烟，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烟雾缭绕中盘算着各种可能。

短短几分钟，漫长得如同熬过了几个世纪。手机一振动，他就迫不及待去查看。

屏幕上跳出来的信息，不出意外的……触目惊心！

宋澄捏着手机的指关节瞬间绷紧。指尖因克制而微微发颤，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

心平气和。保持微笑。

冲动是魔鬼。

冲动是魔鬼……

又一部分密密匝匝的资料发来。

夏宁回到夏家，在夏衡那个畜牲的手里——整整十年！

夏宁明亮的眼睛、真诚的笑容，还有他那脆弱的身躯浮现在他的眼前……

夏衡——死、定、了！

很轻，带着迟疑，像受惊的小动物在试探。

宋澄迅速掐灭烟，挥散烟雾，收敛眼里翻涌的杀意，换上一种更为沉静、甚至刻意放柔的表情，然后转身。

夏宁站在露台玻璃门内，只开了一条缝。

他没开灯，身影融在室内的昏暗里，看不清表情，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手里紧紧攥着……

“宋……宋医生？”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未散的惊悸和一种奇怪的、小心翼翼的讨好，“我……我看你好像没吃多少……碗已经洗了……我给你倒了杯水。”

他往前递了递，手臂有些僵硬，眼神根本不敢与宋澄对视，只死死盯着地板，仿佛那里有他全部的安全感。

作为心理治疗师，不应该是他去关心他吗？

宋澄的心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晚饭时那灭顶的恐惧还未完全褪去，这孩子就挣扎着出来，用这种笨拙到近乎卑微的方式示好，试探，试图修补那摇摇欲坠的联系。

他拉开玻璃门，室内的暖意涌出。没有立刻去接水杯，目光沉沉地落在夏宁低垂的头上，那柔软的发旋显得格外脆弱。

“谢谢。”宋澄开口，声音放得比平时更低缓，刻意收敛了所有探究的锐利，“外面冷，怎么不多穿点？”

夏宁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像是被这温和的语气惊到，又像是受宠若惊。

他撞上宋澄的目光，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垂下，脸颊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不……不冷。”他小声说，执拗地把水杯又往前送了一点，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宋澄终于伸出手，接过那杯水。指尖无意间擦过夏宁冰凉的手指，感受到对方猛地一颤，差点没拿稳杯子。

“吓到你了？”宋澄稳住杯子，明知故问。他端着水杯，没有喝，只是看着夏宁。

夏宁摇头，摇得很用力，头发都跟着晃动，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没……没有。”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天大的勇气，终于再次抬起眼，目光却依旧游移，不敢直视宋澄的眼睛，只落在他肩膀的位置。

“刚才……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二楼……”

提到这个词，他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瞳孔深处那刚压下去的恐惧又有翻涌的迹象。

“不想说可以不说。”宋澄截断他，阻止那恐惧再次将他吞噬。

他向前半步，身影将夏宁笼罩在门框的阴影里，带来一种无形的、带着安全感的压迫感。

第29章 胜仗

“夏宁，看着我。”

命令式的口吻，却奇异地带着安抚的力量。

夏宁身体绷紧，挣扎了几秒，才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眼帘，最终望进了宋澄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有审视，有探究，但此刻，似乎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让人想要依靠的包容。

“记住，”宋澄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敲在夏宁紧绷的心弦上，“这里，现在，没有那些让你害怕的东西。只有我。你可以试着，信任我。”

他信任的，一直都……他只是怕失控，更怕失去他。这没法解释，也绝对不能解释！只能任凭误会……

泪水毫无征兆地迅速盈满了眼眶，但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它们掉下来。

没关系。他会处理好的！他会的……绝对不会让宋澄发现！

过了许久，久到露台的风都似乎停滞了。

夏宁才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嗯。”

宋澄看着他眼中强忍的泪光，那里面映着窗外稀疏的灯火，像破碎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