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宁在次卧整理床铺的窸窣声隐约传来。

客厅里，宋澄背对着房门，站姿看似放松，指尖却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靠背。

半晌，宋澄微不可察地叹气，目光扫过窗外渐暗的天色。

晚上吃火锅吧。

待会叫上夏宁去买些食材。

或者说他现在就去买？他知道夏宁喜欢什么……算了，还是叫上他一起吧。

超市的灯光亮得晃眼。

宋澄推着购物车，夏宁沉默地跟在半步之后，像个拘谨的影子。

宋澄目标明确，直奔生鲜区。他拿起一盒肥牛卷放入推车，夏宁的目光在那盒肉上停留了一瞬。

宋澄察觉了，没回头，手却伸向了冷藏柜里另一盒雪花纹路更漂亮的。

“拿点青菜？”

宋澄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他停在蔬菜架前，拿起一把茼蒿。

“……好。”

夏宁低声应道，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拿旁边的油麦菜，指尖却和宋澄伸向同处的手差点碰到。

夏宁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

“……抱歉。”

宋澄没说什么，自然地拿起油麦菜和茼蒿一起放进推车，又走向丸滑区。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交谈，只有购物车轮滚动的单调声响和超市嘈杂的背景音。

夏宁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只在宋澄偶尔询问“这个？”时，才飞快地点头或摇头。

回到公寓，暖黄的灯光和火锅蒸腾的热气很快驱散了室外的寒意。鸳鸯锅在电磁炉上咕嘟作响，红汤翻滚，菌汤氤氲着香气。

宋澄把洗净的食材一盘盘端上桌。夏宁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沸腾的锅底上。

“想吃什么自己动手。”宋澄坐下，夹起一片肥牛放进红汤里。

夏宁这才拿起筷子，小心地夹了几片土豆放进清汤那边。气氛有些凝滞，只有食物入水的“滋啦”声和锅底沸腾的“咕嘟”声。

宋澄看着对面埋头小口吃着土豆片的青年，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冰水喝了一口。

“最近，”宋澄的声音在蒸汽中显得格外清晰，“‘她’没有再出来过？”

夏宁夹菜的手顿在半空。他慢慢放下筷子，抬起头，隔着朦胧的蒸汽看向宋澄。火锅的热气熏得他眼眶微红。

“没有。”他摇摇头，声音很轻但很肯定，“从那次……告诉你她沉睡之后，就再没有过……很安静。”

他顿了顿，补充道：“齐肆……融合得很彻底。”

“身体呢？”宋澄的目光扫过夏宁的脸，似乎在评估他的状态，“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刚开始有点……像脑子里有很多声音在吵架，后来就慢慢静了。”

夏宁避开了宋澄审视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现在……还好。就是有时候会觉得很空。”

他抿了抿唇，没再说下去。

宋澄沉默地听着，夹起锅里烫熟的肥牛放进夏宁碗里。

“多吃点肉。”

夏宁看着碗里那片裹着红油的肥牛，又看了看宋澄没什么表情的脸，拿起筷子，默默吃了起来。

碗里的热气混着火锅的蒸汽，似乎没那么烫了。

第47章 过年

窗帘缝隙透进冷白的天光。宋澄起身，看了眼隔壁紧闭的房门——夏宁还在睡。昨晚书桌的灯亮到后半夜，为考研冲刺。

宋澄没打扰，轻手洗漱。厨房熬上小米粥保温。留了张字条在餐桌：“我去买年货。粥在锅里。”

超市人声鼎沸，红彤彤一片。宋澄推着车，目标明确。

鲈鱼、五花肉、韭菜、白菜，瓜子、花生、几样夏宁提过的果脯。

路过了酒水区，片刻后又倒回来，拿了两瓶精酿啤酒和一瓶度数较低的桂花酿。

新年，总要买新衣服吧？

他停住脚步，拿了件厚实的白色羊绒衫，又挑了一双加绒拖鞋。

大包小袋塞满后备箱。空气清冽，带着爆竹未燃尽的硫磺味。

宋澄回来时，夏宁正捧着碗喝粥，眼下带着淡青，看到满地的袋子愣了愣。

“醒了？正好，搭把手。”

宋澄把食材拎进厨房。

“怎么买了这么多？”夏宁忙放下碗过来。

宋澄言简意赅，把羊绒衫和拖鞋递给他。

夏宁抱着柔软的新衣服，指尖蜷了蜷，低低“嗯”了一声。

中午，厨房成了主战场。

宋澄挽起袖子处理鱼，刀锋刮鳞，动作利落。夏宁洗菜择菜，水声哗啦。白菜梆子切得细细的，准备拌凉菜。

五花肉剁馅，沉闷的“笃笃”声是背景音。之后调馅，酱油、香油、姜末，香气弥散。和面，醒面。

擀面杖在宋澄手里滚动，饺子皮圆且匀。

夏宁学着包，起初歪歪扭扭，渐渐有了模样，一排排白胖饺子立在盖帘上。

灶上炖着鱼，咕嘟冒泡，鲜香四溢。

没有太多话，只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和食物的香气。阳光斜斜照进厨房，落在两人沾着面粉的手上。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小小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红烧鲈鱼、蒜泥白肉、清炒时蔬、凉拌白菜心、晶莹的饺子。两副碗筷，两杯倒好的桂花酿。

窗外零星响起鞭炮声。

“吃饭。”宋澄坐下。

夏宁看着一桌子菜，又看看对面的人，眼眶有些热，连忙低头夹了个饺子。

电视里放着春晚，当背景音。吃完饭，收拾干净。两人窝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接近零点，外面鞭炮声渐密，烟花在夜空炸开，忽明忽暗映亮窗户。

宋澄起身，走进书房。片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实的红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