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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暗恋](7)

作者:乌途 阅读记录

老师傅不愿意继续教冷蓁,如果官人亲自去为冷蓁求情,老师傅一定会看在他的脸面上答应。

她不知该怎么向尹渊开口,跪坐在他身边为他倒茶,杯中雾气将她腕骨烫得绯红。

低头时,耳环从耳洞滑落,掉入杯盏。

如一块冰,“啯”的一声坠入池水,水面涟漪荡开。

“呀!”

她不知如何是好,欲将茶盏撤走,男人先一步搦起茶盏,将茶水瀽倒在地。

耳环完完整整躺在杯盏。

他将茶盏搁在手边:“不学也好。”

闻言,冷翠烛更苦恼,皱眉头不知如何是好。

“……一切都听官人的。”

尹渊眼皮微抬:“嗯。”

择完菜,冷翠烛抱菜篮去后院清洗,乌鸦飞到她面前,嘴里撷了只发黑的银耳环。

“谢谢你呀。”

冷翠烛戴上耳环,摸摸乌鸦脑袋。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那样会让他很难为情的,我不想麻烦官人。”她撑起笑,“真对不起,一直忙着处理琐事,忙到快忘记你的事了。”

“也差点忘记克里斯汀……”

日复一日的操劳,让她忘记许多事,也不能去追求许多事。

后来,她又说服自己,将不能认作不想,只有这样,她才能够麻痹自身。

乌鸦没再说话,站在鹅卵石上挑烂菜叶,等到冷翠烛洗完菜要走,它开口问。

“他对你好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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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摧残你,我要把你重新接枝。——《十四行诗》

第4章

冷翠烛头一次被问这个问题。

好,当然是好的。没有官人,她哪来现在的安生日子。

只这安生日子如掺锈的凉水,入喉腥辣,浑身摇颤。

没有人说这水喝不得,大多数女人都在喝,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个被钉住双腿的女人在摇颤。她们喝得,她也该喝得。

她是一个年老色衰的女人,已然失去了说不的权利。

哪怕她从未拥有。

冷翠烛总是想,如果自己所受的痛苦能具体些就好了,皮肉之苦于她而言是最为轻松的。

恼火的是,她受到的苦常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己描述不出,外人也无法理解。

她有可爱的孩子、富有的丈夫,还有什么不满足、什么痛苦的呢?

可她就是好痛苦啊,痛苦到快要窒息。

“好。”

她杏色瞳仁几乎占据整个眼眶,靡靡菁丽,低语喃喃:“过日子嘛,家家户户都那样。”

“……过日子?”

“是啊,过日子。看你的年纪,应该还没有成家吧?等你成家了就明白了。”

“成家?”

“对呀,就是有了丈夫或者妻子,最好再有一个孩子。”

“他是你的丈夫?”

“是呀,怎么不算。虽然我没有名分,但是我一直是与官人以夫妻的关系生活的,他是我的丈夫。”

“你爱他?”

“当然了。”

乌鸦收起翅膀,跃到房檐,日光下一截白羽明光铮亮。

“话说,你为什么会变成一只乌鸦呢?其实你做人时的模样还挺好看的,就是嗯……头发像仙人似的,比较新奇。”

“能量不够。”

“那要怎样能量才够呀?”

“……不清楚。”乌鸦别过头,飞到高处枝丫去。

皓白眼珠盯住树下女人,默然不动,一潭死寂。

如此,尤恩不知自己所坚持的是否还正确。好也罢,坏也罢,她都安安稳稳地过了十五年。

十五年,他还徘徊在她曾经的坟墓,她已经有了别的丈夫。

他的堕落、他的骄傲、他的幸福、他的痛苦,不再属于他。

他不再是她的一部分。

她不再只是克里斯汀。

她现在是冷翠烛。

她身上有关克里斯汀的意识逐渐淡去,连同与他有关的回忆。

尤恩无权去评判克里斯汀或是冷翠烛。

她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完全取决于她自己,他干涉不得。

但愿她永远做自己。

冷翠烛抱菜篮回屋檐下,尹渊仍坐着,杯中茶水凉透,未动丝毫。

“官人怎么不喝?”她端起茶杯,嗅了嗅,“新买的茶叶,没有霉味啊……”

男人沉睫:“你方才在同谁说话?”

“啊,就是邻居正好从后院路过,过来跟奴闲扯了几句。这茶水凉了,奴再给官人倒一杯吧。”

“男人?”

她眨巴眼:“不是男人……”

至少现在不是。她没在撒谎,她不会对官人撒谎。

茶盏送到男人面前,他没接,抬手伸向女人脸颊。

微凉的手背抚过她肌肤,从下颚到颧骨,如蛇吐信子,舔舐她,要将她从里到外翻开,窥尽每个角落。

她怯怯垂下脑袋,畏葸不语,滚热的杯壁将指尖烫红。

带弱茧的指腹捏住她耳垂,细细磋磨。

迟慢,仿若缳绳收紧。

“那就好。”

尹渊为她扣紧耳环,接过茶盏。

她轻轻“嗯”了一声,柔声道:“官人,奴觉得,蓁蓁这孩子还挺喜欢学医术的。奴去给您找他带回来的医书,保存得很好呢……”

尹渊睨她一眼。

莫名,她不想再为冷蓁求情。

她读不懂尹渊眼神当中的含义,她好累。

就像尤恩问她那样,尹渊对她好不好,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是一起过日子。

她清楚他的冷漠,清楚自己这十几年所受到的苦楚,她甚至明白应为自己而活,为克里斯汀而活,她却做不到。

笼中青雀怎会不知鸟笼的窄小,可飞不出,振翅再也飞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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