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想吃点甜的

和吉里让季兰去取东西：“好孩子，外屋地梁上挂着块猪肉，是你二大爷送来的，你把它够下来，晚点儿煮上，你大哥和二哥吃了就好了。”

“不用了奶，我家里还有肉，而且大哥天天进山，抓了不少兔子山鸡，我娘说都留着过冬吃呢。”

穿戴完毕，季兰扶和吉里下炕。

真走动起来季兰才发现，奶奶的腿疾好像更重了。

她的右脚完全不敢用力，全靠木拐和另一条腿的力气撑着。

等走到季兰家，老太太大冷天硬生生出了一脑门的汗，握着季兰的手心都湿透了。

和吉里分别摸了兄弟俩的脉象，又让他们伸舌看了，说道：“这白虎汤清热泻火，给兴旺喝了正好。”

“那哈丰呢？”

和吉里叹了口气：“给他用些葛根、黄岑倒是对症，可家里没有这些草药了。”

奶奶家没药，那屯子里其他人家就更没有了。

哈丰坐起来，满脸通红地趴她怀里撒娇：“奶，我不喝药，你给我揉揉肚子吧，我现下全身皮肉都疼，像被人打了几十鞭子。”

和吉里摸了摸他的后颈，耐心地给他揉肚子：“那叫阿兰煮些米汤给你喝，止住吐就好了一半。”

老太太懂一点点针灸的功夫，当下给哈丰脱了衣裤，分别在他头顶和前臂内侧、小腿外侧施了针。

长长细细的针顺着穴位扎进去，哈丰竟没有喊疼，呼吸逐渐平缓下来，不一会儿竟又睡着了。

佟家有个用了不知多少年头的砂锅，熬得里外黢黑，平日就用个草套子包着挂在墙上。

季兰见娘用它煮过驱寒的汤水，她踩着小凳子摘下来，放到盆里投洗干净了，砂锅里外烤干。

最后按照奶奶的指导熬药，先煎石膏，再分别把粳米等另外几味草药放到砂锅里，慢慢熬煮了起来。

小泥炉架在火盆上，底下一次能放的柴禾不多，家里的木柴又多是劈开的树干，饶是再小心，季兰还是被烟灰弄花了手脸。

和吉里看着小花猫似的孙女，忍不住笑了笑，只觉焦躁的心都松快了些。

往火盆里放了两块劈好的榆木燃着，季兰又快手快脚给大灶下添好了苞米秆子，再次起锅烧火。

季兰怀疑奶奶没吃饭，一问果然就早上吃了半块苞米面窝头泡热水。

这都过了晌午多久了，季兰不问她也不说。

唉，这老太太真能凑合，她也才五十多岁，就已经满脸皱纹，满头白发。

娘说奶奶全是累的。

奶奶每次请神，娘都不许小孩子们靠近，但她那一身极重的行头，加上冗长的咒语和步骤，想来一场仪式下来，也不会轻松。

“奶，天越来越冷了，您为啥不来跟我们一起住呢？”

季兰兑好半盆热水，端了小杌子坐到炕下，帮忙脱下和吉里的鞋袜，让她泡泡脚缓解腿疼。

“我家里见天烧火，从早到晚都暖和得很，对您的腿也好。”

奶奶家烧火少，又只有她一个人，一到冬日里便冷冷清清的。

“好孩子，我自己住又宽敞又安静，不好吗？”和吉里笑的慈祥。

“不好，您屋里太冷了。”

季兰有些担心，老太太的小腿肿的厉害，一按一个坑，她轻轻撩水给奶奶洗了洗。

“奶，大锅也烧着呢，我给您热碗粥好不好？再煮个咸鸭蛋，很快的。”

和吉里点点头，有这么个贴心的孩子围着她，一口一个“奶奶”的叫，她胃口都回来了些。

季兰做饭已有模有样，淘一碗小米，多添些水，锅里搁树杈放个小盆，溜一盘吃剩的蒸饺，再放几个咸鸭蛋和冻茄子。

季兰腌的几坛咸鸭蛋已经可以吃了，盐因为当初放多了导致蛋格外咸，但也更下饭。

咸鸭蛋煮熟后剥开，里面的蛋白雪白，蛋黄起沙冒油，流到饭上格外鲜艳，腥味也浅，全家都很喜欢吃。

小砂锅里的药还咕嘟着，季兰扒了几瓣生蒜捣碎，蒸熟的茄子用筷子划成两半，把蒜泥和豆酱铺上去，一道蒜泥茄子就做好了。

咸鸭蛋从小头磕个口子，剥出蛋白，再把小米粥浓浓的盛出一碗。

浅黄色的粥里泡着雪白的鸭蛋和金黄的蛋黄，十分诱人。

“奶，这个药是不是直接喝就行啊？”

和吉里在炕上慢慢喝粥，季兰就坐门槛上看着小泥炉，时不时的加点碎木头。

她记得小时候喝的中药汤都是黑绿色的，这付药煮出来却像米汤似的呈淡黄色，也没那么大的苦腥气，会不会是她煎药的火候不对？

“阿兰，你莫急，这副药就是要小火慢熬，等砂锅里只剩三分水才熬好。”

和吉里招呼她，“你屋里屋外的忙活半天，上炕跟我一起吃点吧。”

“奶奶，我不饿，”

季兰扭头叫兴旺，“大哥，你起来再吃点，吃了饭才好喝药。”

兴旺就着咸鸭蛋喝了一碗稀粥，小米粥很烫，喝的他又出了一脑门的汗，热度虽没降，身上却轻快了不少。

哈丰哼唧着说难受，想吃两口又怕再吐，最后还是没敢吃，只像个毛毛虫般在被子里蛄蛹。

待吃过饭，药也浓浓的熬好了。

季兰倒出满满一大碗给大哥，见他不怕烫地几口喝了。

借口自己害怕，又担心照顾不了两个病人，季兰强留奶奶在家住了一宿。

给她在炕头捂好被子先休息，季兰又忙着给家里的鸡鸭猪们喂了遍食。

小棕马的牧草里要拌些豆渣，松子糖的狗食里也添了两个剩饺子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