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丰脸上还挂着眼泪呢，合着泥土和鼻涕，季兰皱着眉给他抹干净。

“整的魂画儿的，真埋汰。”

手上力道不自觉大了点儿。

哈丰刚挨了揍，心里正委屈，小妹动作又粗鲁，抹的脸疼。

他不高兴，嘴一撅就想嚎两声，可小妹的手已经悬在他耳朵上，吓得他又憋了回去。

第108章 粘豆包

只是哈丰一下子岔了气，高声咳嗽了几声，脸都憋红了。

季兰只好给他拍拍背顺气。

她这蠢弟弟，自打烧了那一场后，行事说话愈发像个小孩。

有时她都觉得他是不是装的，再一想又不至于，他没那个脑子，可能就是吃过苦头，想多撒撒娇。

茂林自打进屋就一直阴着脸不说话，待季兰投干净巾子过来，他才开口：“阿兰，你摔疼没？”

季兰比他还没好气呢，“没有。”

他不信。

阿兰的头就那么直直磕到雪地里，疼得她整张脸都皱到了一块，他都看见了。

“我穿那么厚，就跌一跤没事的，”

季兰让他伸直手，果然手背关节处都破了皮，已经青紫一片。

她拿巾子轻轻蘸了几下，沾走上头的灰土：“反倒是你，怎么下手那么重啊？”

茂林以为她是要训他，结果她话头一转：“你说你们两个，一天天的就琢磨吃，遇到事也不动动脑子，对方四五个大小伙子，你们才两……哈丰这么胖……算两个半好了，那肯定打不过人家啊。”

茂林睫毛微颤，阿兰不怪他吗？

季兰还在问：“那打不过咋办？”

哈丰半张着嘴，满脸呆滞：“咋办？”

“跑啊！好汉不吃眼前亏懂不懂？就在自家门口，遇到找茬的还不赶快跑回来，非要挨顿揍才舒服。”

茂林耳边听着阿兰数落，脸色却好看了许多。

阿兰就是这样，嘴上不饶人，手上动作却是在心疼人。

她温柔地替他清理干净伤口，托着他的手还轻轻吹了几下。

一阵湿暖的气息拂过，痒的他脚趾简直都要蜷了起来。

季兰找出獾子油，在茂林手背上抹了轻薄的一层，叮嘱道：“这两天都别沾水，当心发炎症。”

他心头更软，刚要说什么，哈丰腆着大胖脸凑过来：“小妹，给我也吹吹。”

季兰立刻松开茂林，从善如流地握住哈丰的大手。

可反复检查了一遍，连块油皮都没擦破，“你哪儿疼啊？”

留下茂林还伸着手，眼里的怅然掩都掩不住。

哈丰抱着头说难受：“我脑袋疼……我见有人打茂林，一着急就扑上去，结果自己先摔了个跟头，磕得脑袋生疼。”

刚才爹那么问也说不清楚，描述自己的糗事倒是活灵活现。

“可把你英勇坏了，白吃这么胖，还以为谁都打不过呢，结果谁都打不过。”

季兰讽刺道，边给他揉后脑勺边数落。

哈丰小声嘟囔：“你都给我绕晕了……”

“就说你是狗脑子吧，一把年纪了除了玩儿就知道吃，人话都听不懂。”

“怎么这里还有狗的事啊？”

“……我都想让松子糖咬你两口得了。”

哈丰突然站起来，大声喊道：“啊！小妹，我刚想起来，冰嘎和柳条鞭还在外边没拿回来呢！”

“你可别乱动了！”

季兰没好气地帮他把衣带系好，让他上炕等着，“我去拿，等会儿家里包粘豆包，你俩都机灵点儿，主动打打下手，别叫娘找到由头再罚你们。”

粘黄米面早已经和好放在炕头发着，等佟克萨最后回来，家里几人已经包出一盖帘了。

包粘豆包不用擀皮，手上沾点水，直接揪下一块面团在手心里摊开，放入一团豆馅儿，另一手沿着面皮边缘包拢，最后在手心里团成鸡蛋大小的圆球就好了。

季兰叉着腰分配工作，哈丰和茂林一人拿一个木杵，把烀熟的红小豆捣碎。

她则负责把红小豆捏成稍小些的圆球，遇到没捣匀的，就团吧团吧塞俩人嘴里。

豆馅儿里掺了化好的糖水，吃起来绵软又有丝丝的甜。

哈丰早已习惯吃小灶，茂林却是头一次享受饭没做好先被投喂满口吃的。

他偷眼觑旁边，见哈玉兰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并不在意，这才放下了心继续捣馅儿，只偷偷地翘起一边嘴角。

大锅里添好水，放上篦子，上头铺一层苞米叶，再把粘豆包整齐地摆好。

大概燃完一支手臂长的白麻杆，粘豆包就蒸熟了，不用掀锅都能闻到满屋的粘米香气。

拣出两盘子吃新出锅的，其余的连盖帘一同放到屋外冻上。

不出半个时辰粘豆包就会变硬，随后收到布袋里预备给奶奶带走。

下晌哈玉兰下厨，整治了几道鸡肉炖蘑菇、倭瓜炖狍子肉、干菜烧大骨肉之类的硬菜，请了小姑子一家来，也正式把噶里姐弟介绍给了他们。

小姑子索伦还未满三十岁，长着张圆团团的白脸，身姿富态，见人就笑的模样倒与季兰有三分相似。

她把季兰搂进怀里亲昵地捏捏脸蛋，又与噶里客气地聊了几句家常，算是佟家姑奶奶见未来的侄媳妇。

姑父都凌阿话不多，他家开着一爿小小的棺材铺子，为着不把晦气带给别人，一向都不怎么同亲戚来往。

但都凌阿很听这位三舅兄的话，饭桌上拉着佟克萨一直在聊铺子经营的事。

这几天一直没怎么出太阳，怕是又要下雪。

都凌阿估摸着天色，吃过饭便套车拉着妻儿和丈母娘急匆匆走了，佟克萨骑马送出去四五里地，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