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村口正遇到周立江一行人，他骑在一匹枣红色的大马上，身后跟了七八个壮汉并压着几辆大车，上面的麻袋鼓鼓囊囊，像是粮食。

周立江隔老远就抱拳打招呼：“老三这是从哪回来？”

“周员外，”佟克萨也勒住马，客气的回礼：“刚送且回来。”

周立江不跟他多寒暄，直接道：“老三，侯都司前儿还提起，咱们小叶山还差着一小半的高粱米没交，叫我问问，赶年前能不能送过去，前方的将士流血打仗，总不能叫他们饿着肚子不是？”

“我早已向翟副使禀明实情，今年咱屯子的农户收成不好，公粮一下子又多出不少，先欠着点儿，副使大人已经同意，总得给乡亲们留点种子和过冬的粮食不是？”

周立江咧嘴一笑，眼神却阴的很：“老三，不瞒你说，今年的公粮拖欠不得，必须交齐，这是将军大人下过严令的，侯都司分派我这项差事，专为收齐附近三屯五堡的公粮。”

第109章 老河谷

佟克萨听说了，周立江最近把周边几个屯子折腾够呛。

周立江指指身后的大车，一脸为难地说：“我家地多，要交得更多，我是拼着叫全家勒紧裤腰带也不敢让上头为难，硬凑出这么几车，反倒是你们，家家打猎户户进山，日子过得要流油了，没道理几斤公粮还要推脱。”

“周员外，这大道上不是说事的地方，改天我提坛好酒上门，咱们再商量商量吧。”佟克萨放软了语气。

“都是一个屯子住着的乡亲，你的面子肯定要给的，”

周立江又行了个抱拳礼，“酒以后再喝，我还赶着进城，三日后空车回来拉粮，劳烦你在屯子里知会大伙儿一声，要是谁家没备齐，我就只能让手下人亲自上家里去取东西抵粮了。”

“你……”

周立江不欲同他多讲，皮靴一踢马腹先行走了。

哈玉兰带着孩子在和吉里家里收拾，老太太走得急，家什还散着，被褥也没来得及叠。

季兰把地上的一双布鞋捡起来，掸干净上头沾染的尘土。

她有些不解地抱怨：“娘，咱们那么求奶奶来家里住，她都不肯，老姑一说她就同意去了。”

哈玉兰笑笑：“你老姑父家开棺材铺的，不讲究那些神啊鬼的，你知道棺材铺不？”

“知道，见棺发财嘛。”

哈玉兰摸摸棉被：“你奶这一走啊，屋子都空了，唉。”

和吉里为人和善，跟她感情也很好，她是真心舍不得。

季兰拿掸子扫扫墙上的神衣，问：“娘，这神衣和神帽要收起来不？”

哈玉兰想了想：“神衣收起来吧，落了灰不好洗，神帽留着，我隔三差五得过来烧火，顺手给掸掸灰就行。”

寒冬腊月，若是屋里长时间不生火取暖，水缸要冻裂，门窗也要裂缝的。

母女两个把屋里收拾干净，琴柜和房门分别落了锁。

有村人经过，都遗憾地停下看看。

阿满妈妈离村了，就像少了个主心骨。

哈玉兰笑着安慰她们，等春暖花开的时候，阿满妈妈就回来了。

……

此时的八叶山深处，山坳里一片寂静。

夜里虽没下雪，但从西北刮来了好大的风，吹起地上的残雪和落叶，打得人睁不开眼。

小叶山一行人临天黑才找到这处山坳躲避寒风。

洞口不大，勉强能塞下人和猎狗，至于马匹和猎物就只能栓在外头树上。

为了防备夜里有野兽偷袭，他们围着宿营地堆了些石块，上头插了一圈铁蒺藜。

阿济格心疼马，不等歇口气，就先拿出麻布缝的长褡裢给马匹们披上御寒。

长栓爹也忙忙的生火烧水，准备煮些豆渣先给马匹们喂料。

他们已经走了两三百里地，这茫茫林海里，如果没有了马，光凭双脚很难走的出去。

山洞里，和顺找块舒服的石头倚了上去，摘下棉捂子搓搓生疼的脸：“冻僵了冻僵了。”

他把脸凑过去让兴旺看：“看我脸皮子冻的，是不是脆的一搓就能掉。”

本来长得就黑，要是再把脸冻坏，阿兰那丫头指不定要怎么嫌弃他。

“没事儿，反正你这人二皮脸，掉了还有一层，够用。”

兴旺把他大脸推开，摘下围巾扑棱几下，刚骑马走了那么长时间，捂住口鼻的围巾上已经凝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你这围脖子挺厚实的，也是阿兰给你做的？”

围巾是用棉布裁成，一角还用棉线缝了几片细长的绿色叶子。

“嗯，不止围脖，还有袜子呢，”

兴旺今日射中一头半大的花鹿，心里正畅快着，见好友一脸羡慕嫉妒夹着不忿，难得起了逗弄人的心思。

他掀开自己的皮袄显摆，“还有里头这条套裤，都是我小妹跟我娘一起缝的，摸摸，用的新棉花，多厚，穿上腿一点都不冷。”

“切。”和顺假装不屑地撇撇嘴，又忍不住凑近去看套裤上细密的针脚。

也不知哪几针是阿兰缝的。

他心里暗暗期待阿兰什么时候能开窍，给他缝个巾子帕子的让他贴身带着也好啊。

他心里酸酸地抱紧了冰冷的手套。

长栓爹烧了热水，叫大伙儿过去暖暖身子。

带了酒囊的也拔开塞子，轮换着让每人灌上两口烈酒驱寒提劲儿。

阿济格站起来望着不远处，有些迟疑地说：“崇礼，咱们是不是走偏了，前边这片林子这么密，我觉着离老河谷不远了吧？”

崇礼：“我刚也寻思呢，大雪埋了路，真可能走岔劈了，而且除了老河谷，哪儿有这么多柞树和白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