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脖闷了几大口酒，隐隐作痛的心口这才觉得松快了些。

阿济格：“这趟不顺，咱年年在柳皮沟挖陷阱、下套子，傻狍子都学精了，闻着马粪的味儿，捂屁股就跑。”

八叶山周边有无数个村屯，这时节都进山打猎，时不时地就能遇到一两个猎户。

他们小叶山的习惯是结队打围子，八叶山这么大，虽说没人特意划地盘，但大家去的都是父祖们一点一点趟熟了的地方，用着世代传下来的陷坑。

只是近两年也有脸皮厚的猎户，专跟着别人的马蹄印走，就为了偷别人陷阱里的猎物。

崇礼收回思绪，长叹口气：“风一刮，野兽们行走的痕迹都叫雪掩盖了，怕是那些畜生找个犄角旮旯儿躲起来，咱不好找啊。”

阿济格安慰他：“明个儿再看看，老河谷一带地势低，雪估计更厚，那些傻东西一头扎雪地里不挪窝，到时候还不简单，我一手拔一个。”

崇礼哈哈大笑：“吹吧你就，雪壳子厚的地方，人进去也走不动呐。”

有年轻些的汉子畅想：“就算逮不着狍子，扒雪窝子抓几只山鸡也行啊。”

崇礼：“要照你这么说，没准还能刨出雪参呢，不都说老河谷那地方有灵性么。”

良泰插嘴道：“老河谷那帮山里人也不知道还在不在，我爹头些年吃过一回他们晒的鱼干，回家念叨多少回那滋味，啧！”

阿济格：“我看他是馋人家晒鱼干的小娘们儿了吧，哈哈哈！”

良泰：“叔你净扯淡，我爹和我娘可好着呢！”

第110章 做梦

大家坐在一起闲磕牙，有的兜里揣了炒松子的，还掏出来一人分一把，就着火堆嘎巴嘎巴磕了起来，间或唠几句荤嗑，气氛很好。

崇礼没有打击众人，只默默又叹了口气。

老河谷他们去得少，又有山民聚居，他们过去未必能有收获。

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就在山里多走几天。

这趟要是空手回去，怕是年关要难过了。

夜里大家铺开稻草，留两个守夜的看堆儿，其他人横七竖八挤着睡了。

和顺躺最里头，枕着自己的毛帽子翻来覆去地不睡觉。

兴旺被他挤得来了火气，直接照他后心给了一脚：“老实点，明早还要赶路呢。”

“兴旺，你饿不饿？”和顺摸摸自己凹下去的肚皮，小声问了句。

饿，怎么能不饿。

走了一天，晚上只啃了个高粱米团子，喝了一碗热水，半个时辰就消化完了。

“我有点想我娘烙的葱花油饼了。”

和顺闭着眼，想象着自己没躺在阴冷的山洞，而是坐在自家热炕头上，不一会儿便迷瞪着睡了过去。

他换了干爽的衣裳，正吃着热乎乎的烙饼。

最好再有碗放了肥肉片子和烧红椒的酸白菜汤。

把面饼撕开泡在汤里，吸饱了汤汁的面饼一口咬下去，又软又鲜……

嗯，爹娘和法保都围在他身边，那对面坐的是谁？

隔着热气，仔细看才看清她细瘦的肩膀，额角有道细长的疤，正抬起脸冲他甜甜的笑……

和顺激灵一下睁开眼，眼前仍是一片昏暗，只是胸腹隐约发热。

瞎做什么梦。

他心中暗骂了自己几句，又翻了个身遮掩。

兴旺被他烦的爬起来，鼓捣了一下包袱，随即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顺着嘴唇滑进了和顺嘴里。

“啥啊……”

“甜吧？”

兴旺复又躺好，把灰鼠皮袄掖严实，“就这一块啊，吃完赶紧睡觉。”

和顺细细咂了下，是一小块糖，入口沁凉清甜。

他追问：“哪来的？”

“小妹给的。”

“小妹小妹，把你得意的。”

和顺轻咳了一声，眼睛看着山洞上方乱扫，掩饰莫名的心虚。

“这趟出来，尽是阿兰给你准备吃的用的，你那个俊俏媳妇就没说给你带点啥？”

兴旺抿抿唇，想起某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时刻，手往下伸了伸，有些不自然地也清了清嗓子：“管得着么你。”

两人各怀心事，躺在黑暗里。

外侧的人累了一天，早已经鼾声四起。

外面黑的连颗星星都看不见，山雪间弥漫着冷腥的气息。

守夜的人蜷缩在半灭的火堆旁无聊地扒拉木棍。

又一阵风吹过，火星子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往火堆里新添了两个松塔，里头的松油窜起股火苗，映着对面有什么东西幽绿幽绿的，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地闪。

“有狼！”守夜人大喊一声，迅速拿起手边的猎刀。

睡在最外面的崇礼双眼嗖地睁开，警醒地跳起来喊道：“抄家伙！”

崇礼抓起洞口的一柄猎叉，直直冲石堆外的两点绿光掷了出去。

跑在最前面的一头灰狼越过铁蒺藜，利爪还未抓上马匹，就被钢叉贯穿了脖颈，仰面倒在地上，鲜血喷了一地。

其他人刀箭也未离手，当下就有人冲到火堆旁，抓起燃着的木头冲外头挥舞。

火光下方看清四周竟然有不下一二十头灰狼，俯低着身子佝偻着背，咧着獠牙正预备扑上来。

怎会有这么多狼？！

他们这一队也才十一个人！

前头众人纷纷举着火把与野狼们对峙，余下几个挡在马匹前，手中紧握武器。

猎狗们体型虽比不得野狼，但也悍不畏死，各个呲牙挡在主人面前。

兴旺落在后头，他就势找到处隐蔽位置，迅速搭弓拉箭，对准一头灰狼的眼睛果断松手。

箭矢在夜空中发出轻微的铎铎声，灰狼应声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