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这东西能吃，瞧着个头倒比鹅蛋还大。

掰开里面是白色带汁水的茎块，舔一口有股土腥味儿。

瑞颀在大院子召集了乡亲们介绍，说这东西是从海外带回来，早些年在南方长得好，结果多，灾荒年能救人命，是个好东西。

他拿起一颗，管这东西叫土豆。

这土豆不挑土地，好经管，一颗土豆上有十来个芽眼，把芽眼深埋到土里，就能长成一颗秧。

早春种下，到夏天就能成熟，一颗秧能结十几颗土豆。

乡亲们一拨一拨的来，瑞颀持续喊话，嗓子都是哑。

“也不占咱庄稼地，就在前后小园、壕沟空地，清出来一块地方，随手种几十颗就行！”

“哪有粮食长土里的，你当种蒜头呢？那苞米、高粱、谷子，哪样不都是朝着日头长，才能结出穗？”

有村民不理解。

“世间万物，总有我们没见过的，农事房的主簿大人说了，这东西长得大，能饱腹，耐储存，关里闹灾荒时救过许多人命的！”

瑞颀高声喊完，又拿起个装水的小碗，当场切了颗土豆放进去。

不过片刻，他把土豆捞起，碗底竟沉着一小撮白色湿末，看着倒跟白面似的那么细。

村民们纷纷围上来看稀罕，有胆大的伸指抹了点舔舔，嗯，没苦味儿。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看了半晌，忽然尖声说道：“谁知道这东西到底能吃不能吃，有没有毒？我们辛苦种出的粮都被官府收缴走了，现在就拿这些没见过的东西糊弄我们！”

尝过的人立刻反驳道：“毒肯定是毒不死我们，人都死了谁伺弄庄稼，官府收谁的粮税去养兵？”

瑞颀忍着头疼，解释道：“这东西没毒，能吃！”

说着拿起一颗熟的往前递：“我叫我媳妇拿水煮的，二大爷，要不你尝尝，这土豆熟了好吃，比倭瓜还面呢。”

近处的老汉摇摇头，“小老儿还想再活两年。”

瑞颀掰开土豆，自己吃了一块，边嚼边动之以情：“各位叔伯兄弟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当初我遭了劫，全靠大家伙合力救我，我才能活下来，难不成我就是那忘恩负义的小人，现在会故意联合官府来害大家么？”

看着瑞颀胳膊、脖颈上掩不住的疤，人群中沉默了。

几年前瑞颀从胡子手底下捡回一条命的事，大伙现在都记忆尤深。

都赖从人群里挤出来，围裙兜的高高的：“瑞颀，给我来点儿，我家房后正好有空地，今年我叫你婶子种几颗试试，种好了来年多种些！”

他家的打铁铺四周都空着，种些土豆比任由荒草疯长好。

他又拿起块熟土豆放嘴里故意大声咂吧，称赞道：“又面又糯，是个好东西！”

“哎！”

瑞颀挑了几颗饱满圆大的土豆给他，“待到分芽眼下种时有不明白的就来找我，我在主簿大人那抄了种法的。”

有心思活泛的村民见都赖带头，也不犹豫了，纷纷靠过来，这个要三颗，那个拿五颗。

“就拿回去种几个苗眼试试，又不碍什么的。”

“这东西真有那么好吗？从来都是往地里点种子才能发芽，怎地这豆子是直接种芽眼，还要深埋，那不都捂死了？”

“对，回头还得仔细问问瑞颀。”

“我刚尝了一口那个啥土豆，吃着面不啦叽的，倒是有点像掺了水的煮栗子。”

“我也吃了，不过这东西可比栗子大得多，我家就三口人，这要煮上五六个，能抵一顿饭了呢。”

兴旺跟瑞颀关系一向亲近，自然也支持他推行新粮。

他直接领了十几个土豆，预备回家交给小妹。

还没等兴旺回家，早已有人拿着新鲜东西去献媚了。

和顺一脚踢开佟家大门，大襟里兜着十来个带泥的土豆跑进来，献宝似的给季兰看。

“这帮人，嘴上说这东西不好不好，结果抢起来比谁都猛，为了这几个土豆子，我鞋险些被踩掉了！”

第134章 到底有多好吃

“你稳当点，当心再摔着！”

季兰坐在院里摘野菜呢，给和顺拍干净大襟上沾的土，再拿起颗土豆仔细看了看。

“呦，稀罕玩意儿啊。”

自家里干粉条都买着吃好几年了，土豆本豆才刚刚传到关东。

倒反天罡，啧。

松子糖趴在她旁边，凑过大脑袋嗅了嗅黄色的土豆，不感兴趣地挪开了，继续把嘴巴搭在季兰鞋上。

“阿兰，你吃过这东西？”

和顺蹲在她身旁，见她反应有些好奇。

“小时候，有人把这玩意扔到火堆里烤熟，分过我半个。”

和顺嘎嘎乐：“多少年前的事了，能让你记得的东西，那得多好吃？”

季兰知道他笑话自己嘴刁，也并不生气，笑着说：“咱们吃的粉条，就是用这个土豆做的。”

“嗯？我一直以为粉条子是精白面掺东西做的，原来用这玩意儿就行。”

和顺把她手里的土豆拿走，放在指上转了两圈。

“那这土豆子能不能当白面吃？”

“又不是同一种粮食，应该不能吧。”

他又追问土豆是怎么变成粉条的，季兰哪里知道做法，只好糊弄他或许跟擀面条差不多？

两人对着土豆叽叽咕咕的聊了半晌，因为领到的土豆少，就约定先留着播种。

待夏天成熟了，到时候再烤两个尝尝，看是不是阿兰小时候尝过的那个味儿。

和顺向来性子顽皮，还唠着嗑呢，手就痒得去篮子里搅了两下，把季兰刚捋好的野菜全拨弄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