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得先尝了才知道，”

季兰撕开一块暄软的面饼递给她，上头再夹一筷子韭菜炒鸡蛋，“这韭菜好不容易长了一乍长，咱吃个新鲜。”

去年上冻前，季兰在后园的韭菜地连根带土挖了一小块，放到木箱里拿回屋里养，可惜一直蔫蔫的。

她以为养死了，没想到天暖和后居然慢慢长出些嫩叶来。

季兰把发面饼从中撕开，里头夹上几筷松软的鸡蛋再合上，递给哈丰先吃。

哈丰接过小妹给他卷好的面饼闷头大吃，腮帮子鼓鼓的一动一动，像个大号松狗。

兴旺也咬了一口，这饼吃起来真的不错。

虽然用的是豆多麦少的杂面，但面粉被醒发过，里头掺了油酥和糖，又一层一层的折叠反复擀平下锅。

让人忽略杂面粗糙的口感，只能吃出香甜的面皮儿和层层叠叠的筋道来。

“是好吃，但吃这一顿也就够了，那点儿面留给你们在家吃。”

兴旺喜欢面饼的味道，不过他出门打猎随便带点干粮就行。

娘身体不好，小弟又幼稚，他一走屋里屋外全靠小妹支撑，已经够累了，不用再特意琢磨给他精细的吃食。

季兰自然不同意。

“天都这么暖和了，又靠着小叶山，我们不会饿着的，大哥，现在是我管家，吃喝不用你操心，我还指着你多打猎物回来呢，当然要给你吃好。”

第138章 歌谣

为了省面，季兰一共就烙了四张饼。

哈丰吃完自己那张根本没有饱腹的感觉，于是季兰把自己那份又夹给他，被哈玉兰不赞同地瞪了一眼。

她拦住娘的筷子：“就一张饼，可别给来给去了，还不够折腾的，娘您自己吃，我和了一大盆面，明早还烙呢。”

她给自己盛了碗野菜糊，就着腌菜慢慢喝了口。

哈玉兰心里发酸，只觉得碗里的饼都没那么香了。

这几年家境大不如前，全靠儿女勉力操持，尤其她姑娘，原本圆嘟嘟的脸蛋明显瘦了下去。

偏她这身子又不争气，多走几步就喘不过气，唉！

猎队出发向来赶早，季兰夜里没敢睡实，约摸过了三更天就爬起来，点上油灯在厨房忙活。

煮粘高粱米捏饭团，烙发面糖饼，咸鸭蛋早吃完了，就切几个苤蓝疙瘩咸菜，放些香油和干红椒拌好装罐子里。

另外淘洗晾干的小米、烤得糊香的干红椒、碾细的咸盐面也都分开装好。

井水烧开晾凉灌进水囊里，最后再给小棕马准备几斤豆渣，人和马的吃食就算打包好了。

至于菜蔬么，大哥在山里看见什么吃什么吧。

这一走至少要大半个月，和顺一大早穿戴整齐，特意往佟家来了一趟。

见兴旺的马鞍上滴里嘟噜挂的几个包袱，他忍不住笑问：“这是打猎还是去春游？”

“就你话多，伯娘给你备的东西难道就少了？”

季兰穿着围裙闻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油纸包，扔给他一包。

“等会儿路上吃。”

里头是两张发面饼，中间切开夹了厚厚的酱狍腿肉和大葱叶，怕不是得有半斤多重。

今日得走挺远呢，停下歇脚的时候又不方便开火，拿这个填填肚子正好。

已长大的姑娘穿着旧围裙，亭亭站在晨光下，柔和的眉眼含笑看着他，浑身像披着一层金光。

放进怀里的油纸包熨得心口发烫，和顺实在没忍住，俯低身子捏了捏她的脸颊，柔声道：“等哥哥回来。”

季兰嫌弃地把他拍开，又不是小孩子了，咋还动手动脚呢，欠儿登。

山脚起了薄雾，猎户们跨上骏马，告别亲人，又一次向着远处的茫茫大山走去。

妇孺们照旧送到村口，希望他们安全归来。

“爹，你可一定早点回来呀！”

“记得给我捉两只彩色小雀！”

村南的小路上，茂林身着利落的短打，背一把乌黑的牛角弓，骑在枣红马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队首崇礼昂首挺胸，他背着长弓，腰间系着猎刀，腿上绑着匕首，全副武装，整个人带着股说不出的威风凛凛。

守门的家丁靠在石墩上，漫不经心地劝：“不行你绕着小叶山溜达溜达得了，反正都是山，小叶山还是八叶山，又有什么分别。”

茂林没搭理他，等猎队走远，他脚下一踢马腹，朝着小叶山方向跑了。

小叶山虽不高也不大，但杂树林立，时常有小型鸟兽出没。

他可以借此多练习练习骑射功夫。

那家丁见马已跑远，往地上吐口浓痰，“呸”了一声，骂道：“摆什么谱，真当自己是半个主子了，小老婆养汉的东西，怪道全屯子人都不待见你们！”

猎户们沿着熟悉的猎道进了八叶山腹地，山里的冰雪已经融化，汇成小水流潺潺往低处流淌。

他们前几天在靠近水源、牧草丰茂的地方清理了陷坑，又新布置几处，做好小叶山的标记又继续向前。

良泰唇上蓄了短须，看起来人是稳重了不少，但行事说话仍像少年时一样顽皮。

他见向阳坡上柳条已发出米粒大的绿芽，背阴的地方却还有残雪未化，一时兴致上来，掏出木弓对着松树顶拉动弓弦，射出一颗圆圆的石子。

树梢立刻惊起两只黑色大鸟，他张口便唱：“新雪盖住了老松根儿啊~桦木弓一射一个准儿~”

一边唱着还在马上扭了两下。

和顺立刻接口道：“阿满妈妈教的小调门儿啊~胯下马紧追那虎爪印儿！”

大伙儿被二人欢快的气氛感染，也陆陆续续跟着哼唱起祖祖辈辈流传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