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还有不少咸盐腌渍的鹿肉，洗出来一条切成一寸见方的肉块，加一勺豆酱先炖上半炷香，开锅后再往里掰一把干粉条，滚刀奔两个土豆，又是一道硬菜烧鹿肉炖粉条。

家里的豆油还有不少，舅舅又给送了两桶，于是季兰剁鸡的时候特意留了一块鸡胸脯肉。

把鸡肉切成细长条，拿面浆裹了，放开了倒油连炸两遍，再下锅跟黄豆酱重新炒了，四周摆上干豆腐皮和嫩葱白，鸡肉版的豆酱肉丝就算成了。

春天腌过的蕨菜梗呈暗红色，洗掉盐份后切成小段，配上熏肉片和干红椒爆炒，冲鼻的香辣味直往里屋钻。

园里的小青菜还没长多少，季兰拿着小篮子寻摸了半天，勉强凑够一盘绿叶子。

再掐点嫩小葱，洗净了带着水珠直接上桌，配上用鸡蛋炒的豆酱，给舅舅喝酒清口最合适不过。

季兰数了数，又割了一绺韭菜炒鸡蛋，小杂鱼炖干葫芦条，再凑了两道素菜。

衡永坐在屋里抽了抽鼻子，听着外屋噼里啪啦的炒菜，羡慕地说：“阿兰真是勤快，两年不见厨艺又精进了。”

“我身子不好，家里这一向都是她操持的，”

哈玉兰嘴角含着笑，很是自豪女儿的能干，“你们瞧瞧我那两个傻儿子，哪个不是吃的又高又壮，全因阿兰做的一手好饭菜。”

“当年姐夫领个孩子回来，还说当女儿养，”

衡永特地往外屋看了眼，放低了声音说，“我特意叫我媳妇来探望，心里嘀咕莫不是姐夫在外头养了个小的生的，现在想想可真是……”

他扶着额乐，“现在看，多亏了当时姐夫心善，这闺女现在多好，有她照顾你，我们也放心些。”

他媳妇冯氏拍着大姑子的手也跟着夸：“当年还是个不大点儿的黄毛丫头呢，今儿我再一看，这姑娘是我外甥女？又白净又漂亮，真是女大十八变，不对，十六还是十七变了？”

逗的炕上几人都笑。

家里有待客的大桌，季兰做的饭菜分量足，桌上满满放了十道菜，荤素搭配，色香诱人。

最后她甚至就着热锅里的油星又烫了盆扫帚苗素汤，绿油油的每人盛上一碗。

配上焦黄的小米饭和素白的酒盅，每个人面前都摆得满满的。

季兰新开了一坛高粱酒，给舅舅舅母和大哥都斟了满盅。

“兴旺长大了，能陪舅舅喝酒了，”

衡永感慨地望向坐主位的大姐，往年他来探亲，都是那个稳重好客的姐夫主动劝他酒，两人互相扶着肩膀喝到深夜，现如今……

冯氏打了他一下，嗔道：“外甥女做了这么一桌好菜，还得不到你一句赞，反倒摆起舅舅的谱回忆往事。”

季兰忙笑着应道：“舅舅舅母就是我们最亲的亲人，说这些就客套了，只怕饭菜不合您二老的口，而且还是我不好意思，文绣姐第一次来家，就帮我在外屋地忙活了半晌。”

哈玉兰侧过身拍拍文绣的手，温柔地说：“辛苦你了，好孩子。”

这个姑娘看着不骄不躁的，性子稳当又跟女儿处得来，很得她眼缘。

文绣羞涩地垂下眼，却见对面兴旺也目光柔和正在看她，她不知怎地突然心跳加速，几乎快从腔子里跳出来。

她也是中意的。

衡永两口子提前就已经把佟家的情况给她婶娘如实说了。

当时她就隔着一扇门帘听得清清楚楚，答应过来是存着想亲眼相看的心思。

如今到了他家里，见屋里屋外收拾得分外干净，牲口棚里不见粪便，院里没有杂草破烂，连柴禾垛都摆得整整齐齐。

木杆上晾着浆洗过的衣裳，房檐下有打好的黄豆酱和腌菜。

西屋存着粮食，墙上挂着蓑衣斗笠、乌黑的长弓和箭弩，还有成副的狼牙和鹿角，据说都是兴旺父子打猎的战利品。

兴旺的母亲虽身体不好，但她目光和善说话爽朗，想来是个好相处的。

妹妹能干又利索，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就连那个她最担心的，心智不全的弟弟，也一直笑嘻嘻的。

偌大个身板比她高出大半头，偏夹着嗓子管她叫姐姐，除了面容有些呆滞，大半天下来也没有做啥出格的举动。

而且他衣衫整洁，面上无须，头发被梳理的整整齐齐，想必家里人照顾他很细心。

是户正经过日子的人家。

季兰见文绣低头数饭粒，不怎么伸筷子，怕她害羞不敢夹菜，就特意夹了几块大肉到她碗里，有意显摆大哥的优点。

“文绣姐，我大哥骑射功夫很好的，这几年跟着村里的猎队进山打围子，家里从来不缺荤腥吃，这些鹿肉就是他分到的，我们拿盐腌了，或者用松枝熏干，能存几个月呢，你快好好尝尝。”

文绣借着她的话头，鼓起勇气又快速看了两眼兴旺。

兴旺靠坐在椅子上慢慢吃饭，上半身直挺挺的，跟她不小心对视上，刚毅的脸上闪现出一丝不自然。

他这么不苟言笑的人，也会……害羞么……

文绣红着脸低下头，只觉含到嘴里的肉都甜丝丝的。

冯氏、文绣夜里和哈玉兰睡一个炕。

见两个女孩子已经头对头睡实了，冯氏才跟大姑子悄悄说：“文绣这丫头也不容易，先是她爹过世，后来她娘也难产没了，连着守孝这才耽误了岁数。”

哈玉兰点点头，那情况就跟兴旺也差不多。

“虽然她比兴旺略大一岁，但这孩子打小就懂事，屋里的活计、灶上的茶饭都没得说。”

哈玉兰凑近弟妹，小声叨咕：“我是没想到她居然肯主动过来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