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人虽有些害羞，但尽力表现得落落大方，坐在炕边还主动跟兴旺打了个招呼。

说起这次相亲，原本该是男方过去的，但兴旺不巧伤了骨头动弹不得，短期内更无法出门颠簸。

可若等兴旺伤愈，估计就错过了夏季农闲，各家就要开始忙秋收，紧接着进山打围子……眼瞅一年又要错过去。

孩子们老大不小了，两边长辈都有些心急，衡永索性趁着要来探外甥伤的茬，提出带文绣一起过来串串门。

对外只说出门探望亲戚，事后就算相不成也不影响啥。

文绣爹娘已经去世，与叔叔婶婶同住，打小就是个能顶事的性子，她考虑了一夜，就点头同意了。

身边陡然坐了个年轻陌生的大姑娘，兴旺陡然想起小妹有好几天没帮他刮过胡须，加上脸上还有些青紫未消，想必现在自己挺……磕碜的。

但对上那双温柔的眼，里头没有丝毫嫌弃，只有好奇与羞涩，令他莫名有些耳热。

衡永和冯氏坐在炕上跟哈玉兰拉着手互相诉说思念，再拉着文绣聊几句她家的事，兴旺就红着脸躺靠在被垛上听。

长辈唠嗑，文绣不好插嘴，只答了几句哈玉兰的问话，就借口说路上吃了灰，要出去洗洗脸。

季兰在外屋烧火做饭呢，小小的身影忙得团团转，双颊热的红扑扑的，文绣见她第一眼就觉得她可爱。

文绣借了她的梳子重新整理好头发，又特意用皂角豆洗净了手，凑近轻声问：“你这是要煮小米饭？”

说着便接过水瓢，主动帮忙淘洗小米。

季兰正是打算用小锅焖干饭，再另起一个灶做菜。

舅舅一家以种地为生，平时很少能吃到山里货，她可不能吝啬，预备多做几道山里菜。

文绣洗手再碰饭食这个动作取悦了季兰，她忙拦了一下：“不用了姐，你是客人，哪能叫你干活儿。”

季兰主动释放善意的时候是很亲人的，文绣见她嘴角上翘，明亮的杏眼里满是笑意，就觉得这个小姑娘长得好看，性格也好。

比炕上那个只会拉着脸不说话的男人和善多了。

文绣心里的紧张缓解了不少，也回她一个笑，挽起袖口坚持要帮忙。

季兰注意到她笑起来时牙齿很白很整齐，想来也是个爱洁的姑娘。

“我八九岁就帮我婶娘做饭了，家里人多，每次光煮饭就要烧两锅，碰上农忙的时候更是一整天都呆在厨房，不是推磨就是切菜洗菜，这点活儿不算啥。”

合拢五指搓洗小米，用手掌边缘拦着慢慢控水，再换清水复洗，文绣洗米的动作很麻利。

“再说，我也不习惯干等着吃饭，尽让你一个小姑娘忙。”

“那你在家除了做饭，平时还干些啥？”季兰有些好奇地问。

文绣瞄了眼东屋，隐约能看到地上摆的一双黑棕色鹿皮靴，看尺寸明显不是衡永叔的。

她脸有些发烫：“缝衣裳，纳鞋底，喂牲口，秋收的时候忙不过来也上地。”

小米下锅，加入适量的水，上头摆好篦子，季兰放了一盘蒸鸡蛋，上头只撒了葱花和酱油调味，一盘蒸哪玛米糕，一盘蒸咸麂子肉。

文绣看着那盘漂亮的蒸糕有些羡慕：“你们可真会吃粘食，也会做，软绵绵的糕居然能切得那样好看，上头还点着红色花样，不像我手笨，给我一盆粘米都不知道咋吃好。”

“切整齐没啥难的，因为这糕就不是用刀切的。”

“那是咋整出来的？”

“这哪玛米糕啊，蒸好后是这么一整块，”

季兰拿手比划了下大小，“我用细麻线在两头拽紧了切，这样米糕边缘整齐，又不会粘手。”

看文绣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她又笑着指着院外跟小狗玩儿的哈丰说：“至于那些不好看的边边角角嘛，刚出锅就喂了他俩，别人自然看不到了。”

两个姑娘于是躲在灶下叽叽咕咕的笑。

季兰想说以后有的是机会一起做饭吃饭，她可以教给文绣更多花样。

但今天文绣才跟大哥第一次见，恐怕脸都没看清呢，她就有些不敢乱讲话，怕冒犯了这个顺眼的姑娘。

家里的山蘑菇都是没洗就晾的，因此吃之前要先泡发，再一朵一朵洗干净。

文绣家里很少吃到蘑菇，她学着季兰的样子，把蘑菇先用手指撑开，放到水里等蘑菇慢慢舒展，再仔细清洗菇伞和菇柄，直到水彻底清澈。

季兰抓着滑溜溜的蘑菇教她辨认，这是松蘑，这是榛蘑，这是鸡冠蘑……

文绣头回见这么多颜色不一、形状各异的蘑菇，眼睛睁得大大的。

又听说七八斤鲜蘑晾干后只能得一斤，手下的力道都放轻了不少。

季兰看着她笑，指着不远处绵延深绿的小叶山说：“从我们屯子出去，走不上一二里地就进山了，尤其这个季节，只要下场雨，蘑菇就长的飞快，姐你多住几天，等雨后我带你去捡。”

文绣跟着她探头向外看，山头倒是不算高，但是树可真密啊，想必里头的东西也多……

“就是山里有咬人的蚊虫，还有蚰蜒、蛛蛛，都这么长，你怕不怕？”季兰调皮劲上来，故意夸张地比划着吓唬文绣。

第153章 家常便饭

季兰有意挑着捡山货的一些趣事跟文绣讲，一边开始备菜。

文绣见她左手不怎么动，只扶着东西，右手则灵活得快舞出花来，洗切剁掰又快又麻利。

剁成块状的鸡肉带皮下锅爆炒，待表面变色后加上蘑菇和干红椒段，一起炒到变软再添热水，最后倒入各样调料盖锅焖，这就是待客必备的小鸡炖山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