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兰却浅浅一笑：“大嫂，我家园子里也种些倭瓜、瓠子之类的菜蔬，如果要拿出来卖钱，最多三五文一斤，可这蘑菇是天生野长，从采摘到晾晒，中间不知要吃多少苦头，出多少力气，这东西还不压秤，光是我婶子姨母的汗水就值五十文。”

什么东西值什么价，能吃得起再买。

她又不急用钱，反正不贱卖。

旁边有个上了年纪的大娘帮腔道：“就是，咱不挨着山不知道，上次赶集，佟家小娘子手背上尽是被蒺藜划伤的道子，就是采蘑菇剌的！”

有看热闹的嫌贵，摇了摇头离开了，只剩问价的妇人还在仔细看蘑菇。

季兰见她有心思买，再接再励地推荐道：“大嫂可要秤几两榛蘑试试味道？多煨些荤汤，小孩子爱吃呢。”

妇人笑着问她：“你家中便是这么吃的？”

“是啊，”季兰想起幼时往事，笑得温柔，“小时候我吃不下饭，我娘就拿一小块鸡油炖了榛蘑喂我，油滋滋的味道，恐怕我今生都忘不掉。”

“小娘子忒会说，”妇人也不多讲价，指着榛蘑叫她秤，“榛蘑幺半斤，另外这个长杆的蘑菇也幺几两，若是我女儿爱吃，下次再来找你买。”

季兰叫和顺扯油纸给妇人打包。

妇人见她左手似是不便，干活儿却麻利，心中生出惋惜之情，结账时还硬是多给了几文。

和顺看着季兰喜滋滋把钱揣进小毡包，赶紧递了水囊过去，问她：“这几年家里捡的山货你就是这么卖的？”

“胡子闹得厉害时，没人收，大家也不敢出门，”

季兰抿了一口水，“后来听村口的士兵说胡子都剿了，瑞颀哥也说路上太平，我就拿到阿苏城来卖，不然那么多山货全自己吃么？”

她重新整理麻袋，挑个头大的蘑菇摆到上头：“之前还编了些筐席扫帚，那个卖得才快呢。”

和顺揉揉她头上的小圆髻，“你呀，胆子忒大。”

陈河带着儿子逛大集，季兰把送她的海棠果和菇娘果摆出来，三文钱一斤，一上午都给卖了，居然也卖了几十文。

等陈河回来，她便把钱给他，让他去买粮食。

陈河脸涨得通红：“这怎么行，果子是摘了送给你吃的……”

“拿着！”季兰硬塞到他手里，“再支吧，钱掉地上了。”

她指着蘑菇，很神气地说：“这些山货可比海棠果值钱，二叔你在集上买些得用的，我若是馋果子了，来年去你家吃新鲜的！”

和顺自诩能言善道，这一半天却被季兰秒成渣渣。

看着她娴熟地向税吏缴纳税金换取税牌，圆圆的一块绿色牌子，毫无惧意。

若不是大庭广众下，他真想抱抱这个坚强的姑娘。

到了吃下晌饭时间，集上人流渐少，季兰拿出自带的苞米面煎饼，跟和顺分着吃了。

“哈丰在家不知道吃没吃上热饭，走之前给他蒸几个角瓜馅儿包子好了，也省得嫂子要开火。”

季兰嘴巴里塞得鼓鼓的，还在惦记家里。

和顺几口吃完个煎饼，有些吃味地说：“你在这里晒日头，还要担心那个胖小子。”

“那咋能不担心呢，他又不懂事。”

季兰正色看着他，“我们以后……成了亲，我也要带着哈丰的，你同不同意？”

她答应了爹要照顾哈丰，就会说到做到。

和顺见四周无人注意他们，猿臂一伸把人搂进怀里，低声承诺：“同意，同意！我娘不是说让我入赘佟家么，我不光要同你一起照顾哈丰，还有文绣嫂子，还有我丈母娘……”

他看了眼歪头瞪向自己的松子糖，又加了句：“还有这蠢狗，我们一起养。”

“出去打了几年胡子，回来嘴更甜了。”

季兰满意地揪揪他的脸颊，“知道的是去了军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城里哄骗了多少小娘子，才会变得如此油嘴滑舌。”

第267章 天地良心

“天地良心！”

和顺待要吵嚷，见隔壁大娘正偷笑，忙压低了嗓子，“骁骑营里连只蚊子都是公的，哪来的小娘子、大姑娘！”

“切。”季兰带着嗔意白了他一眼。

阿兰撒娇的样子真可爱。

和顺嘿嘿傻笑，嘴角沾了煎饼渣都没察觉。

季兰温柔地帮他拭去，又给他拿了一个叫他继续吃。

现下家里只剩几个女眷，和顺的归来，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和愧疚。

花子伯娘、法保、喜春，和顺负担已经够重了……

季兰看着和顺埋头苦吃，冷冷提醒他：“你可想好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后悔啥？”和顺满嘴的煎饼，说话嘟嘟囔囔的，“要说后悔，还真有一件。”

季兰撸起袖子，等着他敢真说后悔，她就狠狠揍他一顿！

“我就应该在进骁骑营前，跟你把亲事办了，这样说不准我比兴旺早当爹，他闺女只能管咱孩子叫哥哥姐姐……唔……”

季兰狠狠捏住他的嘴，不准他再胡说八道。

下晌人越来越少，季兰带的山货还剩大半，她也不等了，把东西收了托付给隔壁大娘帮忙照管牛车，她带上和顺去买东西。

家家一年四季腌菜、腌肉，咸盐是最不可缺少的调料，季兰熟门熟路进了铺子。

伙计见是季兰，也不多打招呼，提着成筐的粗盐粒给她看：“掌柜新从白头山运回的湖盐，一点苦味儿没有，价格还便宜，回家自己碾碎一样的用。”

季兰拿起一粒对着日头照了照，几乎没有杂质，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