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额勒两口一生无儿无女，这几年进城做买卖，跟屯子里的亲戚见面也少。

眼前乍多了个知冷知热会心疼人的姑娘，额勒媳妇眼瞅着就要流泪。

“好了，都吃得差不多了，我先带咱姑娘去吉祥客栈，看看有没有货商，回头等山货卖完了，有功夫再唠呗！”老额勒赶紧劝住老妻。

“是，是，还得把姑娘回去的时辰留出来呢。”

额勒媳妇赶着催她们先出门办正事。

家里雇的小丫头来收拾饭桌，见额勒媳妇还在摸着护膝上细密的针脚，问了一句：“奶奶，这是给爷爷新做的？”

额勒媳妇擦了擦眼角，感慨道：“那老东西，年轻时跟隔壁屯子抢水源就抢不过，岁数大点，也抢不来孩子，现在老了老了，啥也干不动，反倒享上姑娘的福了。”

季兰还备了一篮子各类干蘑菇、几样山果，额勒不收。

她叫哈丰硬给放到门内：“伯伯，您真心待我当侄女儿，那侄女儿自家捡的蘑菇木耳，哪有不给您吃个新鲜的道理？”

“这都能卖钱呢，回头你家有挑拣剩下的、不要的，给我拿二两尝尝就行！”

“就这么一篮，加起来总共四五斤的玩意儿，能值多少钱，侄女儿往后还想长期进城卖山货呢，不差这点儿。”

哈丰笑眯眯地看着小妹跟个胖老头儿争吵，跟着重复：“不差这点儿！”

额勒看看这个傻憨的小伙子，再想到佟克萨，深深叹了口气。

“真拿你这丫头没办法！”

第279章 繁华的城南

吉祥客栈的掌柜面相富态，正坐在堂内翘着脚，烤火饮茶。

他本不在意额勒带人来找货商，反正于他的生意没什么影响。

没想到那个矮矮瘦瘦的小丫头，第二回 来就知道给他送礼。

看着拾掇得整整齐齐的几个篮子，里头装着的尽是个头硕大、形状完整的上等山果，掌柜有些意动：“这怎么好意思。”

季兰诚恳地说：“在散市上出个摊子还要交两文市税呢，掌柜的宽宏大量，许我借您的地方做买卖，我虽说几个月才来一趟，心里却一直记着您的人情。”

掌柜捻须微笑：“小娘子无需如此客气，我跟额勒老哥相交数年，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您跟伯伯的交情是您们的，我这礼数是我自己的心意，小时候我爹送山货去铺子，还要给伙计塞些好处，我也不能不懂事，只是我们山里人手头紧，凑不出像样的礼，只能送您些我们有的，您别嫌弃。”

掌柜只好故作为难地勉强收下，叫伙计翻册子看哪处院子里有外地来的货商，带季兰去见。

老额勒见气氛到了，适时地把季兰家境透露一番。

掌柜惊讶地道：“我就说怎地是个小娘子赶着车跑上百里路来卖东西，却原来她家中如此困顿！”

老额勒悲痛地深叹了口气，“可不咋地，她爹被胡子害了，至今官府也没给个说法，大哥又去了千里外打仗，能不能回来还两说呢，家里好几张嘴，阿兰不出来，一年的嚼裹从哪儿出？”

掌柜连连点头：“我说她怎么带的几个人要么还未长成，要么就是个……，唉，佟小娘子也忒不容易。”

他明白老额勒要跟他说这番话的目的，冲他拱拱手道：“我也不是那局气的人，下回小娘子进城，直接叫她过来便是。”

只是季兰这次却频频碰壁，货商有，却都不是收山货的。

她连问了几人，只有个四十来岁的行脚尝了尝炒熟的松子，觉得满口香，买了二十斤说留着当返程的零嘴。

至于蘑菇、木耳是一点儿没卖出去。

看二虎和法保有些垂头丧气，季兰也不气馁，只说想去城里的闹市再看看，兴许有人愿意买呢。

这却是吉祥客栈掌柜更懂行市了。

“城南小贩要多些，再往南头走有处园子，叫个名伶山庄的，那附近更是热闹得紧。他家里一日供着三四顿的饭食、宵夜，小娘子或许去那儿打听打听，看他们愿不愿收些干果子给客人做零嘴。”

季兰点点头，觉得是个路子。

出来后老额勒还要跟着，季兰把他撵走：“您自己个儿不做生意啦？我还指望下次进城到您那蹭碗热水喝呢，可别把客栈开黄了。”

老额勒都气乐了，“别说热水，你想要客栈的对牌钥匙我也给，你这丫头，忒厉害，头一回进我家门就拿菜刀吓唬人。”

想起旧事，季兰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二虎赶着牛车挨着街边慢腾腾地走，生怕碰着了城里人，还有些紧张地问：“阿兰姐，咱这个方向对吗？”

“鼻子下头不是还长着嘴呢，问呗。”

季兰在车旁跟着走，遇到个支着棚子卖热茶的，便进去甜甜地跟老板娘打招呼，问去城南走哪条街。

老板娘出来热情地给她指了路，就得了一大把青皮核桃，恨不得亲自送她过去。

法保是个皮的，他进城少，看哪里都新鲜。

见阿兰姐不怎么管他，也跳下车，还拉上哈丰做伴儿，说要去前头看看热闹。

季兰见这大街上行人众多，料想也出不了什么事，点头答应，只是让他们不准离开牛车视线。

只有二虎乖乖地赶着麦芽糖，踏踏实实往前走。

季兰问他：“二虎，你想不想也去瞧瞧热闹？”

二虎摇头：“阿兰姐，我是来给你赶车的，我要走了，留下你自己和这一车东西可咋办？”

“大小伙子，活得这么老气横秋做什么，”

季兰抢过鞭子，“你也去，我跟麦芽糖可熟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