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兰摊开掌心，把寒碜的核桃举起来问他：“你再说一遍？”

伙计对上她澄明的大眼，一时有些语塞。

“这样的品相，你卖多少钱一斤啊？”

说到价格，伙计腰杆就挺起来了，“山核桃忝售三十文一斤，买二十斤送小铁钳一把，买五十斤送货到家！”

就这破玩意儿也敢要三十文？

季兰又一一问了另外几样，也是新旧大小掺着卖。那榛子壳都没光泽了，外头裹着层白粉，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敢拿出来摆着。

难怪她待了这么久，这铺子里也没来几个客。

“你家东西不新鲜，我不要。”

季兰打探清楚价钱，拍拍手扬长而去。

几个小子已经吃完了饼，乖乖坐在牛车上等她。

“咱换地方吧。”

“咋了，阿兰姐？”法保不解地问。

“这附近估计都让铺子给山货的名声整臭了。”

季兰把自家的大核桃拿出来，比划着给他们看，“后街那家铺子，卖的尽是陈货烂货，真舍得花钱的主顾，不会来这儿买的。”

二虎赶着车又换了条街，这里人流却不丰，东西也卖不掉。

挨到申时，季兰拍拍二虎肩膀：“回家吧，时辰不早了。”

二虎惴惴地看着她：“阿兰姐，还大半车没卖掉呢。”

“没事儿，剩下就拉回去。”

她那半筐铜板看着挺多，要是在城里住一宿得损失不少，还是算了。

法保有些不甘心：“阿兰姐，要不咱们去那个啥啥山庄再问问？”

“下次的吧，那个庄子还不知道怎么走，咱们再耽搁，城门要关了。”

二虎把牛车调转个方向，听话地往回走。

“小娘子！小娘子！”

有道声音由远及近地喊。

待那人跑到近前拦住牛车，季兰看着他，是个矮胖敦实的妇人，好像今日在她这儿买过半斤松子的。

难不成事后嫌贵，要找她退货？

季兰脸皮一绷，心想她要敢开口，自己也不怕跟人吵一架。

那妇人呼哧带喘的大口大口吸气，咽了口唾沫才说话：“小娘子，我家夫人尝了你的松子，说味道好，想叫你去家里，再多买些。”

季兰为难地看了看车：“今日松子卖完了，不知道你家住哪条巷子，下次进城，我给你送过去吧。”

“不行啊，我家夫人说要吃啥，那就一定要吃上，你这没了货，我回家可要挨骂的！”

季兰反倒笑了：“你家夫人若是位养尊处优的，啥好东西没吃过，难不成还是头一回吃炒松子不成？”

“不许无礼！”妇人呵斥了她一句，随即凑到牛车前，伸手就翻她的麻袋。

“这不还有榛子、核桃么，有这些也行，跟我走吧！”

妇人打扮得很齐整，耳上、腕子还戴着亮闪闪的银首饰，看着像个有钱的主顾。

有二虎、法保几个大小伙子在，季兰倒是不怵去陌生地方，见她确实着急，想了想，叫妇人在前头带路。

穿过热闹的正街，沿着条青石板路，牛车逐渐走进鳞次栉比的民宅后巷。

两侧都是高高的院墙，法保睁圆了双眼左右打量。

妇人在一处红墙后院停下，敲了敲油黑的木门。

巷子对面也停着辆两轮的木板车，一个高大的汉子正扛起车上的木柴往院里送。

第282章 胖夫人

对面很快走出来个系围裙的仆妇，拿了一串铜钱给汉子。

汉子低头接了，推着板车离开。

“这破树条子也能卖钱啊……”法保呆呆地看着他远去。

季兰抿着嘴偷笑。

带法保进一趟城，瞧给这孩子惊的，看啥都新鲜。

这边也有人应门，一个白发弯腰的老头打开后门，跟妇人低语两句，便让出路来。

妇人拉住季兰的手：“请小娘子随我进去吧。”

开什么玩笑，我跟你又不熟。

季兰摇摇头：“我要带弟弟一起的。”

谁知妇人竟吩咐老头去卸门槛，说：“自然，小哥把车赶进来吧，我家后院有牲口棚，宽敞得很。”

果然红墙后圈出一片宽敞的空地，盖了长长的棚子，还有马食槽和拴马桩，只是现今都空着。

老头引二虎把牛车拉到马厩边上拴好，说：“后头有草料，可以送你些喂牛，那边有水井能打水饮牛，只是得你们自己动手。”

二虎忙摆摆手：“老丈，怎敢劳烦你，我自己来！”

他是眼里有活儿的人，抱了半抱干草料给麦芽糖慢慢吃，见马厩后头几个装豆饼的麻袋滚落在地，双臂一抱便把麻袋重新堆放到一起，看起来丝毫不费力。

看得老头拊掌夸他：“好小子，有把子力气！”

妇人笑眯眯地叫季兰：“小娘子，劳你把车上有的东西挑好的捡几样，随我去见夫人。”

女眷内宅就不方便几个小伙子进了，季兰叫过二虎：“你最大，要看好法保和哈丰，就在这儿等我，我一炷香的时间就回来。”

哈丰拽着她的袖子不放：“小妹……”

“听话，外头街上有卖花花糖的，等我把果子都卖了，换钱给你买糖吃。”

季兰在装干粮的篮子里垫上麻布片，把几样山货分别装了，用布片隔开，齐齐整整地装了一篮。

妇人见她把东西摆得像待客果盘似的，夸道：“小娘子好心思，叫人看了就觉得东西精致。”

季兰随她穿过一道月亮门，沿着彩绘回廊边走边笑着答：“东西好也要能入你家夫人眼才行，若是这些果子沾着泥土草屑，又乱糟糟地混在一起，看一眼先失了胃口，到时不光我生意做不成，你也不落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