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今日会遇到这么多事，她就不该带哈丰出来。

不，她就不该进城！

门帘挑起，一个窈窕的女子进屋，带进来一股香风。

却是个只有十五六岁的红装少女，一头顺滑的秀发垂在脑后，明眸皓齿，表情灵动。

“你是……阿兰，”少女自来熟地坐下，又看向怯怯躲在季兰身后的胖子，“这是哈丰？”

“是，想必您是翟小姐？”

少女露齿一笑，唇边有两个米粒大的小酒窝：“阿兰姐姐叫我彩环就好，你们是佟三叔的孩子，也就是我的亲人。”

看着彩环神情隐隐带着激动，与大车店的满仓如出一辙。

季兰暗暗呼出口气。

爹啊爹，您到底在外头结了多少善缘，才能让女儿一再受惠。

见提起佟克萨，季兰表情有些伤感，彩环也收起笑，讲起幼时往事。

“至今我还留着恩人赠我裹脚取暖的围巾和皮袄，每年都拿出来晾晒，只等哪日能面见恩公，向他表达我和爹的谢意。”

彩环难过地垂下头：“可等我爹重新被起复，恩公他老人家已……惨遭不测……”

第295章 不讲情面

气氛一时转为难过。

不过很快，彩环便收拾好情绪，拉住季兰的手道：“好在今日能得见阿兰姐姐和哈丰哥哥，往后我们便如兄弟姐妹一般相处，你们有何难处，尽管同我开口。”

……好熟悉的词……

次数多了，季兰连答话都娴熟起来：“不跟你客气，只是我爹当年伸出援手，心中必定没想过索要什么回报，只要你如今过得快活，我爹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

彩环见她谈吐流利，又不贪慕财宝虚荣，心中对季兰更是喜欢。

哈丰见这小姑娘总冲他笑，胆子稍大了些，拽着季兰的袖子小声哼哼：“小妹，我饿。”

彩环豪气地一拍桌子，“是我疏忽了，平日我独自在家，冬日里向来只吃两餐，快，王妈妈，叫厨房做几道精致的菜送来！”

季兰忙拦道：“彩，彩环，不用麻烦了，厨下如还有火，煮碗热面汤就行。”

“不麻烦！”

翟副使向来清廉，府邸不大不小，是一座方方正正的三进院子，却只有彩环一位女主人。

夜里她亲自看着丫鬟扫炕铺被，要季兰和她同住正屋。

哈丰闹着不愿自己睡，彩环竟也不嫌，就叫人在外间，给他现铺了张厚厚的软塌。

看着哈丰趴在软塌上兴奋地钻来钻去，季兰忐忑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就是不知道娘和嫂子在家会不会着急。

可如今城门已关，谁也出不得城，急也没用。

还有大白那只笨蛋，平时只知道吃，最多能到离家三四十里远的地方接人，也根本指望不上它能飞到城里捎信。

……

费达木的城门一关就是七日，城里的百姓出不去，城外的人进不来。

有小叶山的村民到了城下又被迫折返的，回去告诉了哈玉兰。

哈玉兰在家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是不是又发生啥大事了，往年就算闹胡子，也没听说要封城，哈丰和阿兰那俩崽子，也不知现在在哪儿。”

文绣劝她：“当然在额勒伯伯的客栈里了，何况小妹身上带着钱，冻不着也饿不着！”

文绣在家刚帮忙做了两件棉袄的，知道小妹在城里有亲故可投靠，她反倒没那么担心。

……

城中人流密集之处都张贴布告，连名伶山庄门口也被贴了两张。

上头详细画了袖箭形状、尺寸，叫百姓们若有人见过便立即报官。

紧张的气氛并未对山庄的生意造成太大影响，有钱人照样乌央乌央地来听新曲儿捧戏子、喝酒狎妓取乐。

孙秀趁黑把布告撕了，拿去给茂林讨赏：“小林哥，快把东西烧了，否则被官府查到，后果你我可承担不起。”

袖箭是劫了山西富商后，屠二奎亲手赏给茂林的，说他在城中背长弓太过招眼。

没想到这小小的袖箭，只用了一次，便引来黑驴皮的怀疑。

此地无银三百两，撕了布告，不是明摆着心虚么？

茂林铁青着脸把布告扔到火盆里烧了，见孙秀还腆着脸不走，他半撩起眼皮问：“还有事儿？”

孙秀像苍蝇般搓搓手，讨好地问：“地窖里那个，有日子没给家去信儿了。”

茂林知道他又想要钱，淡淡敷衍道：“现在风声紧，再等等吧。”

“行，都听你的，还有，这阵子小林哥你明明不咋忙，怎地不见接姐姐过来团聚……啊！”

茂林动作极快，手腕一翻便掐住孙秀后颈，另一手将他手臂压到背后。

“孙秀，念你当初在山上给我敷过一回药，我不杀你，再敢惦记我姐，就把你扔到城南山岭里喂野狗！”

茂林声音不重，却透着股森冷的寒意。

“小林哥，饶命啊，小林哥……”

孙秀被他勒得眼睛直翻白。

他平日靠嘴皮子哄人吃饭，哪里是身经百战的茂林对手，当下手掌不停拍打茂林腰侧求饶。

茂林深吸口气，狠狠扇了他几巴掌，将人扔到地上，嫌弃地掸了掸衣襟。

孙秀再不敢提噶里一个字，咳嗽两声，捂着脸喏喏退了出去。

待走出后院，孙秀吐出一口血水，脸色立刻一变：“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回了自己房间，端了壶酒，边自斟自饮，边在心中暗暗盘算。

孙秀原本想的是只要帮噶里结果了周立江，也算拿捏住了她的把柄。

她一个老娘们儿，守着个小崽子要如何过活？还不是得靠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