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居然是两姐弟，季兰的声音听着年纪都不大，她弟弟岂非还是个孩子？

她拉着蒋四儿说：“四哥，快去弄碗水给她们！”

天已经黑了，她摸索着门栓，大铁链的两端被一把黄铜大锁扣住，根本解不开。

“小娘子，我们不知道里面关的是什么人，还是不要管了吧……”蒋四儿有些为难。

若真是二爷绑的肉票，他和芸娘可不能掺和进去。

回头等二爷知道了，怕不是要给他狠吃一顿鞭子，严重的话被灭口都有可能。

“小娘子，水开了，咱们去煮饺子吧……”

见芸娘还在抠锁，蒋四儿又劝。

“蒋四儿，没想到你是这等见死不救的人！”

芸娘甩开他的手，“里头的人好几日水米未进，再挨下去要死人的！你竟然只惦记着吃饺子！”

芸娘不会开锁，折腾了半晌也没打开。

听见季兰声音弱了下去，她心里一急，拎起裙摆匆匆跑到隔壁，很快端了碗水来。

可门窗都封着，海碗根本送不进去。

蒋四儿怯怯地跟在芸娘身后，不敢再劝，也不走。

“要不你就帮忙想想办法，要么就远远滚开！”芸娘骂他。

蒋四儿是真怕芸娘动静闹大了，再把屠二奎招来。

他去撅了几根长长的稻草棍来，送到芸娘手里。

“小娘子，顺着门缝把稻草塞进去，这里头是中空的，能吸水。”

两个女孩子在黑暗中互相摸索，季兰终于自门缝抓住一根稻草棍。

季兰颤着嗓子喊：“哈丰，哈丰快来喝水！”

哈丰躺在秸秆堆里，胖胖的身躯蜷缩成一团，他听见小妹叫他，只低低说了句：“你又骗我。”

这两天小妹不知道编了多少谎话骗他，什么睡醒就能吃包子、吃面条、吃烙饼呀，不哭就能喝蜂蜜水、喝糖水、喝荷包蛋汤……

都是骗人的！

他从肚子里蛤蟆叫到蛤蟆不叫，现在难受得一动不想动，只想闭上眼睡觉。

季兰只好踉跄着过去扶他，“这次不骗你，真的有水了，你随我过来喝。”

她也只是硬撑着一口气没有倒下，实在是扶不动哈丰，最后两人无力地倒在秸秆堆上。

芸娘听着里头的谈话，心里不由一酸，对着门缝喊：“小弟弟，小娘子，我端了水，你们快来喝。”

里头窸窸窣窣的，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重新抓住稻草棍。

季兰先浅浅吸了口，确认是温水，没有怪味儿，这才赶紧让出位置，让哈丰叼住稻草棍。

“快，哈丰，快喝。”

只一口水入喉，季兰便仿佛重新生出几分力气。

她扶着哈丰的头叫他喝水，自己扒着门缝问：“小娘子，你能告诉我，这是哪里吗？”

“这是我家啊……”芸娘天真地回答。

“你爹娘在吗？我和弟弟被人迷晕了关在这里，根本不知道因为啥，求你帮帮我们，放我们出去吧。”

哈丰吐出草棍，咕哝了句：“没有水了，还要。”

芸娘来不及回答季兰的话，匆匆喊蒋四儿：“再去端一碗！”

这次蒋四儿倒是听话，用水瓢装了满满一瓢来。

哈丰咕咚咕咚喝了个水饱，季兰这才把剩下的小半瓢水喝了。

芸娘拽拽大锁，沮丧地说：“我不会开锁，小孙哥倒是会，可我也不大愿意求他。”

“小娘子，你们想要钱吗？我愿意把身上所有的钱都送给你，只求小娘子帮帮忙放了我们，我家住费达木城南百里外的小叶山，村北佟家，不是歹人！”

“你……”

芸娘听到季兰居然出自小叶山，心里跟着一颤。

那不是娘的老家么……

“你们等着，我去找我娘！”

芸娘转身就往正屋跑，蒋四儿想拽都拽不住。

岳绣因为生了肺病，已经有好几年没躺平睡觉了，此时她独个靠坐在炕上，正对着一盏油灯发呆。

“娘？”芸娘褪下皮氅，小心地走进来。

“怎么还没回屋睡觉去？”

芸娘环视屋子一圈，凑近娘，小心地耳语了几句。

“胡闹，怎么会是你爹呢，现今庄子里的正事他都忙不过来，许是哪个戏子犯了错，关几天磨磨性子罢了。”

岳绣淡淡地说，压根不信女儿的话。

“真的，她连家宅籍贯都告诉我了，不像编的，娘，她们姐弟也是小叶山人，说是住在村北，姓佟的。”

“什么！”岳绣闻言大惊，坐起的动作幅度大了些，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小叶山好几家姓佟的本地户，可只有佟克萨住村北！

“娘，娘！”芸娘忙给她拍后背，又掐着人中让她张口吸气。

岳绣的指甲死死扣着女儿手腕：“那间柴房在哪儿，快去叫你爹来……”

她马上又改了主意，挣扎着要下地：“你带我亲自去看！”

“娘，您别乱动啊……”芸娘慌忙扶住她不叫她乱动。

“要去哪儿？”屠二奎从外头进来，靴子沉重地踩在地砖上。

第299章 发病

“当家的，快，快带我去……”岳绣一口气没倒上来，加上情绪激动，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娘！”

芸娘肩膀一轻，被屠二奎像拎小鸡一样远远扔到地上，怒道：“滚开！”

芸娘胳膊剧痛，瘪着嘴哭了。

蒋四儿弯着腰抢进来，见芸娘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忙拽着她退到墙角。

正屋里灯火通明，张介连夜去请张神医。

老头儿棉袄盘扣都系错了，边走边骂骂咧咧，刚下马车就被张介拦腰背进屠二奎的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