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杀红杏出墙的小妾这等事，便是放到官衙里，恐怕最多判杖刑，意思意思给点银子就行，何况是有名的周大善人。

护卫们垂头不语。

周立江心中冷哼，心想待此间事了，自会连你们一并料理。

“现下你等先随我去名伶山庄外头埋伏，把前后门口都堵死了，只等官兵一到，就进去擒住那些胡匪余孽！捉住一个胡匪，老爷赏百两银子！”

护卫们齐声答是。

福来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福贵却一直沉默不语。

见众人准备往出走，福贵突然肩膀向后一缩，脑袋重重磕在身后人的裤裆上。

趁护卫疼的手一松，福贵迅速窜起，挣脱了胳膊去抢宝儿，想以此为质脱身。

第310章 你放开他！

变故发生太快，周立江手心下意识松开，意识到后又忙伸手去抢。

宝儿到底还小，绵软瘦小的身躯抓起来毫不费力。

在几只大手中上下漂浮几下，眼看着宝儿像片无叶的苇花，最后大头朝下重重磕上桌角。

那桌子乃是用整块梨木雕刻而成，又沉又硬，宝儿娇嫩，当场被磕得头皮血流，没了呼吸。

“宝儿！”周立江痛呼失声，抱起孩子哭嚎不止。

那厢护卫们回过神，七手八脚把福贵摁倒在地。

周立江满脸悲愤，哪管得了许多，夺过腰刀一刀一个，把福来、福贵尽数抹了脖子。

不过片刻，屋子里就躺了一地尸首。

护卫们饶是见多识广，也被如此血腥的场面震得手脚发麻。

“这两个胡子闯我周家宅院，杀了小夫人和少爷，才被当场刺死，记住了吗？”

周立江呼噜了一把脸，冷着声音吩咐。

“是！”众人齐声答应。

已经耽搁的够久，周立江再不啰嗦，收敛心神带护卫们出门。

他临走前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婆子，吩咐道：“在家看好少爷的尸首，等我回来。”

外边已经黑透，周立江跨上马，远远看着其他人家隐约透出的温馨灯火，再看看自家院里破败的门板和满是血浆的锦袍，狠狠咬了咬牙。

“天杀的胡子，我周立江此生与你们势不两立！”

……

蒋四儿把包袱斜挎在背上，牵着穿戴严实的芸娘往地窖方向走。

地窖建在一处房屋下面，伪装成堆放戏园杂物的库房。

门口的守卫见到他奇怪地问：“四哥，今日怎地打扮这样整齐，要出远门？”

蒋四儿面上带笑，不轻不重地拍了守卫一记，“天都黑了，我能去哪儿？”

他面上带出三分无奈三分宠溺：“小娘子白日看了戏台上的正旦唱崔莺莺，非要打扮上闹着玩儿。”

守卫尚不知岳绣已死，也跟着调笑道：“那四哥儿扮的就是小张生了？啥时候去二奶奶面前给她唱一折，没准二奶奶真把小娘子许了你呢。”

察觉到芸娘手掌突然攥紧，蒋四儿忙嗔怒地道：“胡说八道，小娘子听着呢。”

他从袖中拿出一包茶点塞过去：“老张叔吩咐我去秧子送些东西。”

护卫笑着打开房门。

绕过堆成小山的麻袋和皮鼓、桌椅，梁上垂着许多帐幔、布城。

芸娘第一次过来，看哪里都觉得阴森森的可怖，不自觉朝蒋四儿靠了靠。

蒋四儿小声安慰道：“小娘子若是怕，就在这儿等我好不好？”

“不好，我要随你一起去！”芸娘紧紧握住他的手，不肯自己留下。

挪开一张梳头桌，露出地板上的机关，蒋四儿弯腰掀开木板，便露出黑黝黝向下的一处台阶，不知通向地下多深。

两人沿台阶慢慢往下走，打开大铁门，栅栏里被关的几人出现在芸娘眼前。

怎么还有……小林哥？

芸娘刚想开口问，蒋四儿却径直朝季兰二人的方向走，利索地开了门锁。

“阿兰小娘子，”

蒋四儿神色肃然，哪还有半分之前见护卫的轻浮，“老张叔给了钥匙，随我们走吧。”

季兰见他真打开了大锁，有些紧张地问：“又，又去哪儿？”

她紧紧地拉住哈丰的手，生怕要把她们二人分开。

“回小叶山。”

季兰有些惊讶，这些胡子，又在唱哪出了？

茂林快步走到栅栏前，捏住大锁说：“小四儿，给我打开。”

蒋四儿没理他，只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

芸娘忍不住，摇了摇蒋四儿的胳膊，小声问：“谁把小林哥关起来的？”

这地窖里一股难闻的气味，光线昏暗不说，还又冷又潮，她只待了片刻就有些难受。

小林哥不是爹身边最得用的人么，犯了什么大错，要被关在这里？

原来那日讨水喝的小娘子长这副模样啊，还有她那个兄弟，还以为是个小孩子，没想到……生得那般高大。

芸娘躲在蒋四儿身后，眼睛咕噜噜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蒋四儿把栅栏门打开，耐心解释道：“后门有马车等我们，事不宜迟，小娘子和哈丰兄弟，快快随我出去吧，时间久了被人发现，可就走不了了！”

“我为什么要信你？”

季兰现在看谁都草木皆兵，只觉得深陷土匪贼窝，哪个都会随时掏出把刀来杀人。

芸娘向前两步，把帽兜摘下，露出一张青涩单纯的脸：“姐姐，是老张叔要救你们的，他是……你爹的熟人，还记得吗？”

季兰上下打量芸娘。

她记得这个声音，曾经好心地给过她们水喝。

茂林被晾在一边，急得捶了几下铁栅栏：“小四儿，芸娘！二爷是不是已经派人去桃花巷了？快放了我，我有要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