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一惊，隐在暗处，见这些人手持武器，多为官府制式的腰刀和水火棍，随即意识到可能是山庄暴露，惹来官兵缉拿。

不知阿兰和哈丰有没有驾车顺利离开，会不会被当成歹人再捉起来？

他心里惦念着，就想回去看看，可姐姐也危在旦夕，孤身一人在桃花巷里等着他去救。

少时的抉择再一次摆在他面前。

茂林胸口起伏，不过片刻，他拔腿继续往桃花巷方向狂奔。

造化弄人，茂林气喘吁吁赶到时，仍然晚了一步。

精致的小院里，只剩一个吓坏的婆子，和已经浑身冰冷的噶里和宝儿。

婆子磕磕绊绊说了经过，茂林一拳打上门板，竟把厚重的木门打裂一条缝。

茂林把噶里和宝儿抱到炕上，叫婆子去橱里找最好的衣裳来给她们换上。

婆子摆着手说不敢碰尸体，被茂林踢了两脚，方才瘪着嘴去翻出几件新做的过年衣裳出来，说是还未穿过的。

茂林红着眼替她们换上锦衣，再擦净姐姐和小外甥的脸，他轻轻摸了摸噶里鬓边的头发，低声道：“姐，你和宝儿先去见爹娘，等我宰了周立江那个畜生，用他的人头回来祭奠你！”

他淡淡看了眼婆子，突然有些心灰意冷，不想再造杀孽，挥挥手道：“你走吧。”

婆子战战兢兢的，见他满脸伤疤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早就怕得不行。

听见要放她走，忙福了福身，连滚带爬地跑了。

茂林去厨下找了许多松油酒水来，在屋里泼了一圈，亲手打着了火石。

“往后我再无可留恋的人了。”

防身的袖箭早被张介搜走，他现在身无长物。

地上扔着沾血的腰刀，墙上挂着他姐为他收藏的木弓。

茂林一一拿在手里，弯起眼睛笑了笑。

扭曲的脸庞在火光中反射到刀身上，阴森森地。

“屠二奎，周立江，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312章 山庄起火

名伶山庄里，许多宾客已经觅得美娇娘，早早睡下了，就听得外头传来一片呼喊叫嚷声。

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翻身下地，怒声道：“官府最近是不是疯了，三天两头的搜，前阵子还封城不许出入，结果呢，连根耗子毛都没找到！”

身后的女妓忙也起身，点起红烛，扶着富商在桌前坐下：“老爷莫生气，红梅给您捶捶肩罢。”

没捶几下，外头有人跑近，还不停哀嚎着喊：“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快跑啊！”

“这是咋了？”富商心中有异，推开女妓，披上后衣开门。

就见门外不知谁点燃了戏台子，上头的布城、帐幔、皮鼓等物已经烧了起来，火光映红了半片山庄。

四周尽是手持兵刃的青壮汉子在追打。

富商大惊：“真混进了胡子？”

山庄里雇佣的许多看场打手都是近一两年从附近新聘的，哪见过这阵势，当下六神无主。

有远远逃开的，有趁火打劫偷财物的，还有热血上涌跟官兵厮打成一团的，偌大个山庄顿时混乱成一片。

周立江带着自己的人混杂在其中，他为泄当年被烧家的私仇，专门指使护卫四处放火烧屋。

山庄前院搭建的雅间、楼阁多是木制建筑，加以帘帐帷缦装饰，稍微遇到火星便着，眼看火势越来越大，不一会儿竟然烧成一片。

众多宾客、戏子吓得四处逃窜，偏前后门都已被官兵牢牢守住，为防止胡匪混在人群中逃逸，带兵的守备严令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一个士兵模样的人来禀：“大人，山庄里火势太大，人又多，兄弟们快守不住了！”

“守不住也要守，翟副使好不容易探明这群余孽的藏身之所，万不能叫他们再……”

守备话未说完，就见那些衣衫单薄的人已经冲破拦阻向外跑。

“快，快加派人手，把人都抓回来！”

守备气急败坏地高喊。

四散逃出的宾客们闹出动静很大，他们的小厮、车马也跟着一股脑的往外跑，周围乱成一团。

这名伶山庄附近地皮都已被屠二奎买下，距离民居又远，季兰单手赶车本就不甚方便，那小马被人群和火光惊扰，突然发起狂来，不受控制胡乱向人群里乱冲。

季兰本就心力交瘁，受惊下没抓紧缰绳，一头栽下了马车。

哈丰在车厢里见她摔倒，大叫着“小妹”，不管不顾也跟着往下跳。

马车行进中速度不慢，两人都被摔的头晕眼花。

哈丰哭着爬起来，冷不防又被人撞倒，不知谁还一脚绊到他后背上，也跌了一跤。

哈丰勉强爬起来，口中不停喊着“小妹、小妹”。

那跌倒的汉子站起来，本想破口大骂，火光下见哈丰神色憔悴，满脸湿痕，把脏话又咽了回去，还扶了他一把。

“小妹……呜呜……”哈丰跌跌撞撞跑到季兰身边，把她拎起来。

季兰搞不清发生了什么，就见冲天的火光在山庄里烧起，到处都是逃命的人和受惊的马匹。

这是……胡子来了吗……

她吓得浑身哆嗦，多年前的惨痛记忆再次涌上心头。

那汉子见她手上有伤，脸上还有血渍，有些怜惜地说：“这庄子烧起来了，咱们都快跑吧，你们是本地人？”

季兰满脸惊惧，下意识摇了摇头。

那人又道：“顺着这条路再往南，是片林子，车马都过不去，你们往那边跑吧，我也要赶紧回家了！”

慌乱中根本无暇分辨哪里是南，季兰和哈丰互相搀扶，往人少的地方跑，不知跑了多久，竟真叫她们看到好多老松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