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屠二奎选中城南这片偌大的山庄，一是图这里繁华热闹，二也是看中最南头紧挨一片红松林。

顺着树林再往南走几十里，就能进入野狗岭，野狗岭位处三道沟和一片山谷旁，虽绕些路，但能进八叶山。

这本是屠二奎为自己留的退路，却被季兰和哈丰误打误撞跑了进去。

……

名伶山庄陷入火海，附近的人家都惊醒了，纷纷跑出来看。

翟副使披着狐皮大氅，也坐车赶来了城南。

守备忙过去行李：“副使大人，怎地惊动了您的大驾？有下官在，已将此地围得铁桶一般，定叫胡匪余孽无处可逃，通通束手就擒！”

翟副使恨不得给他一杵子：“你就是这样指挥的？”

他指着四周被践踏踩伤的人们和蔓延的大火，问道：“这山庄里头还有多少宾客和伙计杂役，可有人伤亡？是否叫了水龙队来灭火？你共带了多少人过来，可有分辨胡匪之策？”

守备张口结舌，一句也答不上来。

翟副使低骂了一句，说他：“把你的人都组织起来，先救人，救火！”

“周员外回报的胡匪余孽，可就在这山庄里头！”守备岂肯放过立功的机会。

“这么多百姓还陷在火场，不赶紧施救，光惦记着几个残匪！孰轻孰重你不会自己想？”

翟副使恨铁不成钢。

城南本就百姓聚集，若是因为缉拿胡匪而失火死亡众多百姓，搞不好功没立成，他二人头上的官帽先被摘了！

守备被骂得灰头土脸，赶紧叫传令兵带人进去救人。

……

大火不知烧了几个时辰，华贵雍容的山庄变成一片焦土。

天色麻麻亮，有士兵来报，在山庄后发现一处院子，里头还有人，其中一个白发老头儿凶悍异常，手持马鞭，不许任何人靠近。

官兵七七八八捉住了几十人，须得带回衙门里仔细辨别，守备请翟副使共同进去，探清最后一处。

后院角门已经被烧坏半扇，果然有个老头儿正守在门外，手持一条棕色软鞭，看着站成一排精壮的士兵，乌漆嘛黑的脸上毫无惧色。

翟副使肃声问他：“你是何人，院中之人可是当年咂头山的胡匪余孽？”

张介轻哼，“二哥是我生平最钦佩的枭雄，我可不认你口中的甚么‘余孽’。”

守备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若不是孟大人出征在外，岂会容你们改头换面，稳居城内做起了什么员外！”

第313章 屠二奎死

守备话音未落，正屋大门突然开了，一个身高肥壮的男人走出来，怀里还抱着个覆着面的女子。

“老张，算了，”屠二奎沉沉看向翟青，“成王败寇，没什么可跟他们说的。”

这是认了？

翟青和守备神色均是一动，守备更是立刻吩咐道：“还不速速把这胡匪头子拿下！”

屠二奎轻轻看了他一眼，守备不自然打了个哆嗦。

那道眼神又阴又狠，好似毒蛇分叉的须子，瞄得他后脑发凉。

不待他再张口，屠二奎右手轻扬，一支黑色袖箭已经激越而出，守备来不及防御，箭头正中他喉口。

守备当场断了气。

“戒备！”一个领队总旗反应很快，立刻拔出腰刀挡在翟副使前面。

“呵，”屠二奎又放下手臂，“翟青，你算得上费达木城少见的清官，我不杀你，往后你自重，多给穷人办几件好事，也算我今日饶你一命的回报。”

翟副使推开总旗，慨然向前走了几步，丝毫不怕屠二奎的凶器。

“本官好恶，自有朝廷、将军大人评断，你为祸乡里、杀人无数，我却万万不会饶了你！”

双方紧张对峙，茂林隐在一棵树上，手中同样拉起了硬木长弓，对准屠二奎的方向。

屠二奎摇摇头，朗声道：“我大名屠二奎，本是赫克唐军中一名骑射总旗，专司弓马，孟和狗贼贪功冒进，当年在白头山杀蛮子，他不惜以我全队人命为饵，只为抢杀蛮头功。”

想起往事，他耳边似乎再次响起那些惨死在蛮子马蹄下的兄弟哀嚎。

“赫克唐是非不分，欺上瞒下，为保孟和竟然污蔑我们降蛮，把兄弟们通通定了反叛之罪，所以我就真的反了！”

说到痛处，屠二奎涣散的眼神竟然重新变得有神：“我就是要费达木城民不聊生、鸡犬不宁，好叫朝廷和兵部那群老东西瞧瞧，他们封赏的，是草包都不如的败类！”

翟副使沉着脸听他说完，肃声答道：“你觉得军中对你不公，可受苦的百姓却是无辜，要喊冤平反有无数种方法，你偏选了最偏激、最害人的一种！”

“是啊，赫克唐和孟和仍然好好活着，我的绣儿却随我吃了太多的苦。”屠二奎搂紧怀中女子，喃喃地说。

翟副使靠得近了，眼尖地发现那女子垂下的手指僵硬，呈不正常的青白，倒像是……死了。

他心头有些惊骇，眼前这个自称屠二奎的人，怕是已经……疯了。

翟副使不予多与他争辩，挥手叫人把他们拿下！

张介自然不会束手就擒，长鞭挥出打退两名官兵，口中高喊道：“二哥快走！”

茂林悄悄将弓弦拉满，箭头对准屠二奎。

屠二奎却嗬嗬发笑，笑了几声后突然蹲跪在地：“翟大人，我不愿被擒受刑，只求你看在我未曾伤你的份上，许我和绣儿合葬。”

他自袖中滑出一柄巴掌长短的匕首，猛地在颈下一划。

鲜血喷溅而出，屠二奎垂下头，额头抵上怀中女子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