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这人手上不知有多少条人命，自己若求助，只怕会给郑大夫妻招来灾祸，只好硬生生改了口。

郑大嫂有些沉默，半晌才说：“我也好几年没回娘家了，不知道我爹娘身体可还好，我兄弟有没有伺候好二老。”

不过她很快调整好情绪，转而问起季兰住在哪里，家中还有什么人，怎么受的伤？

季兰一一讲了实话，只在提起与茂林关系时含糊了两句，说二人在同个屯子长大。

至于为何腊月天被他带到离家两三百里外的地方，她却没说缘由。

郑大嫂也识趣地没追问，只帮她抹净后背，换上干爽的衣裳。

郑大嫂身材富态，普通的靛蓝大衫套在季兰娇小的身上，衬得她小脸更加苍白。

扶她靠被褥坐好，郑大嫂委婉地说道：“你们年轻人的事嘛，虽说要自己做主，到底强扭的瓜不甜，要两厢情愿，日子才能过得长久。”

郑大嫂收拾着木盆，“要是他欺负你、强迫你，就跟我说，我跟我当家的不会干看着。”

季兰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感激地冲她点了点头。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竟然开口愿意帮她，她心里着实感动。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反而处处忍让，还几次救了我的命，只是我心有所属，不愿意跟他走。”

郑大嫂来了兴趣，扒着她的肩膀问：“原来你在家里还另有个相好的？”

怪不得小娘子一直对小林哥爱搭不理。

“嗯，算是青梅竹马，又因为各种事耽搁了几年，原本过年就要准备办喜事的，结果出门遇到了胡子。”

想起和顺，季兰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很快又隐去。

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郑大嫂对男女之事颇感兴趣，连连追问，季兰哪好意思分享，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她的热情，只好支支吾吾、结结巴巴地应了几声。

笑闹够了，郑大嫂更能体会季兰如今的处境，她把棉袄揉成一团，半晌后像下了很大决心，握着季兰的手说：“我跟我家那个没什么大本事，但也见不得一个好姑娘受欺负，要不然……”

听到门外有响动，季兰忙掩住她的嘴，不叫她说出下面的话。

木门吱呀开了，郑大和茂林扛着一串杂毛狐狸进来。

小炕上温馨的气氛戛然而止。

季兰把脸转过去，拒绝看茂林。

郑大兴奋地跟妻子絮叨，茂林的箭法准头多么多么好，碰到一窝狐狸带着几个崽子，一个都没跑掉。

“虽然毛色比不得小娘子的黑狐大氅，但这毕竟是冬狐，皮毛足够厚实，等硝了凑一凑，拿到皮货铺，能卖不少钱呢。”

郑大对今日的打猎成果十分满意，对着火炉把几只狐狸看了又看，研究从哪里下刀能尽量不伤皮子。

“既然是小林哥射中的，自然该归他，你咋还跟老鸹似的给霸占上了。”郑大嫂白了丈夫一眼，话里带了点情绪。

茂林摆摆手：“是郑大哥布的网绳，我不过补了几箭。”

“那也不合适全让我们拿了。”郑大嫂看茂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连那些恐怖的疤痕也不怕了。

郑大捡起只大的，摸了几把后颈处丰厚的毛皮，说：“要不然把这只皮子先硝了，送给小娘子做个围脖御寒。”

茂林倒不贪图这点蝇头小利，但能亲手做些什么送给季兰，他是愿意的。

哪知季兰却并不领情，冷冰冰地拒绝。

见茂林神色尴尬，郑大识趣地拽着妻子出去收拾狐狸，把空间留给他们。

茂林几步走过去，到炕边坐下，盯着梳洗干净的季兰看了又看，眼神放肆直白。

季兰正要发怒时，他突然伸手拽过季兰的伤脚。

季兰疼的嘶了一声，把脚抢了回去。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茂林声音发冷。

季兰咻地抬头看他：“你又想干什么？”

郑大嫂不过是可怜她！

“你紧张啥？”

茂林情绪混沌不明，说出的话里却含着阴狠，“我又不会一刀捅了他们。”

“你……”

季兰死死攥紧棉被一角，真恨自己拿他无可奈何。

“和顺对你很好吗？”茂林突然问道。

跟和顺又有什么关系！

见季兰漂亮的大眼里溢满紧张，茂林笑了。

“你很喜欢他是不是？”

季兰脸色一僵，想躲开他的视线，茂林却不依不饶，强箍住她的下巴，逼她正视自己。

“回答我。”

“是，”季兰索性直直盯住茂林的桃花眼，“我喜欢。”

“喜欢他啥？行为粗鲁、言语轻浮、家境还穷！”茂林抓起她的手硬贴上自己斑驳的脸，“甚至他也破了相，不比我好看！”

第332章 放你回去

季兰手腕被他抓的生疼，她用力抽出来，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不带丝毫感情与犹豫，纯发泄。

茂林脸颊上浮起清晰的指印，他虎口用力，掐着季兰脸颊收紧。

她脸上一阵疼痛，却毫不示弱地瞪着茂林。

两人犹如斗鸡，谁也不肯服软。

“我这就带你走，此生再也不回费达木，叫你再见不到和顺，”

茂林阴恻恻地笑，“五年，十年，二十年，我总能等到你忘了他那天。”

“你做梦，我死都不会跟你走的！”季兰语气决绝，只可惜被箍紧的力道让她失去几分严厉。

听到她说“死”，茂林情绪有些失控，手上力道加重，把季兰重重压在炕上，怒道：“我对你一片真心，你却动不动用死来威胁我？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舍得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