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动手啊，现在就掐死我，也好过叫我生不如死！”

茂林一拳砸上炕席，“我对你还不好吗？！”

“自以为是的好罢了，至少和顺绝对不会罔顾我的意愿，硬逼我与家人分开！”

“不准你再提他！”

季兰偏头躲开他，偏要提：“他也不会如此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我不过说了一句你不爱听的实话，你就如此暴怒，来日若有个不顺心，你是不是还要在我身上戳出个三刀六洞，或者干脆挫骨扬灰才能解气？”

季兰眼中的嫌弃是如此乍眼，尖锐的刺痛犹如千万根钢针狠狠扎进茂林心头。

他颓然地放开手，看着季兰脸上被她掐红的指痕，有些无措地想给她揉揉，被她一巴掌又扇在脸上。

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打的茂林脸偏过去，嘴角也被牙齿磕破，渗出一丝血丝。

“我可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你救了我命不假，但我可没预备用下半辈子还！”

挣扎中碰到伤手，可季兰眼睛冒火，哪还顾得上疼，一把把茂林推开，说道：“若是知道你会变成这种人，我宁愿我爹没救过你，宁愿当初没给过你那碗剩饭！”

“……你，你想起来了是不是？”茂林被疼痛打的冷静下来，抬手胡乱蹭了下唇角，苦涩地问。

为什么她要后悔，世上对他好的人和事不多，如今连最后一点温情都要被收回去吗？

“我从小记性就好，好的坏的，人，事，想忘都忘不掉。”季兰眼看着他嘴角的伤口被他蹭的更大，殷红的血流到下巴。

见茂林怔怔跪在炕上，半晌不吭一声，她终是不忍心，拿帕子按住那块伤口。

“我被亲兄扔在半路，被侯家人欺负，好不容易熬到关东，是我爹娘从嘴里省下粮食养大我，两个哥哥视我如亲妹，和顺更是一心一意待我，她们是我舍弃不了的亲人。”

想起生死不知的哈丰，季兰眼里溢出热泪。

“我自问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更没害过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想离开亲人，不想离开和顺！”

茂林拉起她的手捧在心口，让她摸自己的心跳，“我也一心一意待你，你看不见我的情意吗？”

季兰摇头，“我的心太小了，装不下那么多人，没有你的位置。”

茂林急急指着门外：“你看郑大哥和郑大嫂，她们也是离家私奔的，不也过得很幸福？阿兰，跟我走吧，我会待你好的！”

“我不！”

季兰挣脱开他的桎梏：“我不愿意，我说清楚了吗？我不愿意，我不喜欢你，我不要跟你走！”

又是不欢而散。

季兰伤手被碰到，只好攥着手腕缓解，俯卧在枕头上抽着气抵御疼痛。

茂林理亏，骑上枣红马跑出老远，挥斧砍断一棵老粗的杨树，又对着远处的山岭高声嚎叫，痛哭失声。

很晚他才回来，郑大夫妻把二人争吵听得清清楚楚，此时再见到他，都有些尴尬。

郑大取了木碗给他盛饭，让他赶紧吃饭。

季兰看见他，啪地扔了勺子背过身去。

茂林带着一身冷气，强把她抱起来让郑大嫂硬喂，冷着声说：“多吃饭，等伤养差不多，我就放你回去。”

“你说什么？”季兰眼皮还肿着呢，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送你回家，没准还能赶上过年，让你跟和顺顺利成亲。”

不知道茂林是怎么想开的，接下来的几天他恢复了沉默，除了早晚吃饭，看都不看季兰一眼，只陪着郑大频繁出门打猎，还跑了趟几十里外的城镇，买了双厚实的皮靴回来给季兰。

季兰拄着木棍勉强能下地走几步时，茂林辞别郑大夫妇，留下一锭银子后带季兰离开。

季兰不肯乘他的马，也不吃他猎到的东西，坚持自己走。

她们本就在山中，往哪个方向走，都只有树和雪。

季兰有些犹豫，四处没有人家，她也不知是否是回费达木城的方向。

茂林沉沉地看了她几眼，抢过她脖颈上的围巾，打马往反方向走了。

她站在路边愣了会儿，没想到他竟真的肯放了她？

生怕茂林会后悔再追来，季兰紧了紧狐氅，拐了个弯赶紧走。

临行前郑大嫂给她带了一包袱杂面馒头，郑大哥送她一把防身的柴刀。

她拄着木棍，沿着山坡走雪少的地方，累了就自己拾柴生火歇息，烤个馒头吃，夜里就找处山坳树洞躲起来。

她不会辨认山路，山里又荒无人烟，虽然尽量看着日头往南走，还是越走越偏，最后渐渐走进了八叶山腹地。

虽然穿戴得足够厚，全身上下都包裹严实，但独行寂寞，她还带着伤，委实有些走不动了，就想着再歇歇。

要是能遇到个猎户、伐木人问问路就好了。

季兰呵出一口白气，靠在树上沮丧地想。

旁边树林里有响动，不一会儿一只通体洁白的兔子竟然从枯草下跳了出来，鲜红的眼睛盯着季兰。

一人一兔面面相觑。

季兰可捉不住它，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跳一跳地跑远。

忽然树梢上传来沙沙的声音，一只灰白色大鸟从天而降，利爪精准地插入白兔脖颈，结果了它的性命。

大鸟并没有急着飞走，反而站在白兔身上，盯着季兰看。

这，这是海东青啊……

季兰抽出柴刀，有些戒备地看着大鸟。

第333章 人生南北多歧路

跟和顺养的那两只蠢货不同，这只海东青身形挺拔，小脑袋上一对黑眼格外有神，看人时头微微昂起，仿佛顷刻间就能用尖喙叨穿人的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