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在他身边一直转来转去的，见主人往西边走，立刻跑在前头开路。

这小东西捉猎物的热情比主人还多。

很快崇礼拎着两只肥硕的大灰兔子回来，举得高高的给大伙儿看：“我就说吧，今天咱能吃肉！”

众人哈哈大笑，从家里带的干粮已经吃了大半，这两天晚上就喝点野菜汤，啃几个酸果子，肚子早饿瘪瘪的。

怕有虎狼闻着血腥味追过来，猎队硬生生又走了四五里地，这才寻到一片开阔的平地驻扎休息。

分配好夜间值守的人员，几人就近割些青草喂马喂羊，长栓爹独自去小溪边剥洗了兔子，把皮子上的碎肉油脂尽量刮掉，清洗干净后用石头压平了摊在大石上晾。

兔子皮不怎么值钱，但再小也是肉，实在不行拿去硝了自家人做皮袄、皮靴也不错。

两只兔子都斩成小块，加点现摘的野菜和大酱，放一起煮成兔肉汤，每人都分到一大碗，长栓爹特意留了些没有碎骨的大肉，和着内脏煮了专门喂狗。

这些猎狗一路跟着走了这么远，寻觅野兽踪迹是立了功的，有荤腥得先紧着它们吃。

夜里胡乱睡了一宿，次日天刚有些泛鱼肚白，值夜的人就把大家伙都叫了起来，活动活动手脚，每人喝碗热水驱驱湿气，再啃点干粮就出发往回赶。

他们带着大批死物，在深山里逗留太久只会招来危险。

羊这东西脾性也怪，捉的时候性烈无比，低着头四处顶人，等被麻绳拴住了，又成群地跟着领头羊乖乖往前走。

阿济格牵着一段麻绳，一边走一边拿出烟袋来抽，瞥见自己被刮得紫青一片的手背，在领头羊的硬角上敲了敲，笑骂道：“小东西，不是厉害得紧么，现如今咋跟在老子腚后头乖乖回家了？”

“等着你家的大锅热水烀羊蹄子呢呗！”

“可别，我瞅这里头有下过崽的母羊，到时候给我牵家去，正好我媳妇没奶，也不知道这些天饿着我老儿子没。”

“那你岂不是又多了一个羊媳妇？不如今晚你就再洞房一回，搂着羊睡吧。”

“哈哈哈哈哈！”

众人七嘴八舌的正打趣着，却见黑子从前头跑回来，紧贴主人小腿，嘴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崇礼示意大家噤声，他猛地把猎叉插到地上，自己趴到地面听动静，木把上的红布顺风飘动。

大家立时停下，抽出武器把羊群护在中间，良泰蹭蹭几下爬上了一棵椴树，搭手向前看。

“佟三叔，是野猪群！”

阿济格惊疑不定地看向佟克萨：“咱们从碱场方向过来，咋会有野猪？”

第34章 林中的姐弟

他们这一趟走的是打猎惯熟了的山道，避开了野猪喜欢聚居的冰泉眼和有猛兽的黑瞎子沟，就图个安全为上。

还有一段距离，崇礼迅速爬起，喊人两两一组，先往前布下两道绊索，其他人则牵着羊马去往高处的林子里躲避。

原来那野猪习性也是成群结队出现，且这畜生皮糙肉厚，力气又极大，若是惊怒了猪群，个头大些的跑动起来能把猎人踩踏致死，骨制箭头和普通猎刀根本砍不动，须得几人合力，才能按倒一头。

现如今他们人手不够，又带着大群的猎物，怕是遭不住。

良泰又在树上喊：“三叔，我瞅着前边咋还有人呢？”

已经能感受到微微的地面震动，掺杂着枝杈的断裂和隐约的野猪的哼叫声。

噶里一手拽着茂林，另一手还不忘拎着半满的柳条筐，两人沿着猎户踩出的羊肠小道快速往山上跑，茂林胳膊上不断往下滴答鲜血，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额头已冒出了豆大的汗。

二人身后跟着一群黑褐色的野猪，大大小小不下十几头。

噶里没见过这阵势，只知道拉着弟弟拼命跑，正当慌不择路的时候，就听见旁边林子里响起两声嘘唿，接着有道浑厚的声音大声喊：“往这边跑，这边来！”

正是崇礼，他蹲在一棵歪脖子榆树上，怀里夹着黑子，招呼她们进林上树。

噶里心知遇到了进山的猎户，当下不再犹豫，拉着茂林转身往林子里跑，姐弟俩踉踉跄跄，差点被碎树杈绊倒。

崇礼见噶里脸上、手上被划了不少口子，领着的半大小子也被血洇透了衣袖，当即跳下树，双手掐着茂林的腋窝就把他提溜了起来，扔到老榆树上，让他骑坐在树杈上不要出声。

崇礼双臂搭在树干上，又指指噶里让她踩，“过来，你也上去！”

情况紧急，噶里顾不上许多，借着崇礼的力也爬了上去，黑子见主人留在下面，也想跳下树，被崇礼呵止，“呆着，黑子！”

茂林疼的脸色发青，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出声，眼睁睁看着救了自己的大叔赤手空拳两三下就攀上了另一棵大树。那棵树枝桠较少，大叔能爬上去全凭臂力，动作间肩臂的肌肉虬结鼓起，显是力气极大。

佟克萨那边也已系好了麻绳，马和羊群拢在林子里，其他人纷纷抱狗上树，野猪群转瞬就到，先是被绊索绊倒了几只，其余的顺着血肉的气息冲到树林里，因着这片林子较密，反而被冲散到各处，它们不停地被上方射来的箭矢攻击，只能漫无目的地冲撞着大树。

成年野猪力气极大，猎户们攀在树上，任凭野猪在树下如何顶撞、啃咬、踩踏，也沉默着不动，只等它们厌烦了离去。

马已经四散逃开，羊群被麻绳拴着，只能无助地咩咩叫，野猪在羊群里趟了几圈，又咬不到人，最后只能悻悻地陆续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