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克萨走的时候只带了一卷油布，为了行路方便帐篷被褥之类是不带的。季兰想象了下，现在林子里头蚊虫那么多，遇到林子密的地方又黑，猎户们在山里估计要吃很多苦头。

而此时的佟克萨一行，正背着弓箭沿着一片红松林往山坡上缓慢骑行，这里植被丰茂，又有小股山泉，出没的野兽很多。

鹿是他们每趟打围第一心仪的猎物，剥鹿皮，放鹿血，割鹿角鹿尾，烤鹿肉，八叶山里的花鹿全身上下都是宝，每年费达木城将军都向朝廷进贡幼鹿，所以抓活的最好。

现在进山的猎户多，机灵的野兽们听到马蹄声早就逃得远远，头两天猎队一无所获，只在一处山洞里逮到两只半大的山鸡，拔了毛还没两斤重，都填补猎户们的五脏庙了。

昨天夜里好不容易遇见这两头落单的花鹿，撵了大半天，它们在黑夜里慌不择路，被撵进了陷坑，公的一条腿插到了铁钎上，幸好还活着，母的则吓得缩在一边，哀哀鸣叫着不敢乱跑。

崇礼带俩人把花鹿拉上来，捏了捏后腿，还算肥硕，再摸摸鹿角心下惋惜，这两对鹿角已经长成，卖不上好价。

“也行，这对花鹿品相不孬，就腿上刺个口子，止住血拉回去，城里的有钱老爷们专爱喝鲜鹿血吃鹿尾，能换不少钱。”

佟克萨开口安慰，长栓爹抓了两把草灰给公鹿伤口糊上。其他猎户也纷纷围过来称是。

次日一早分派了人带花鹿和一串紫貂先行下山，八叶山坳口有老倌儿守着他们的板车，崇礼带队习惯轻装简行，打到一批猎物就往出运一次，不然带着赶路可就太累赘了。

其他人继续往深山里走，一路仔细寻找野兽的脚印和粪便。

第33章 花鹿和山羊

山路难行，一走就是大半天人疲马乏，崇礼挑了块向阳的石坡歇脚。这趟出来的猎户们都是极相熟的，各自分工早有默契，略歇歇便分头去捡柴禾、取水、饮马，长栓爹负责造厨，他把马背上的柳筐卸下来，里面是留的两条山鸡腿和一坨鸡肝等内脏。

他到水沟边把东西涮洗干净切碎，连同几把小米、一撮粗盐放到铁锅里煮开，这就是今日的伙食。

等锅里水翻了花，众人纷纷聚拢过来，每人盛一碗分了。

佟克萨从包袱里掏出个干窝头，掰碎了泡进碗里，靠在石头上慢慢吸溜。

其他人吃得也差不多，自带的干粮多数是耐放的苞米面窝头，也有老婆舍得给带两掺面油饼的，分了一圈送回来还剩下大半张。

崇礼侧坐在佟克萨旁，惬意地曲着一条腿，把碗里的鸡肝挑出来吹了吹，扔给他的猎狗黑子，自己呼噜噜喝了口热粥，遗憾地叹息道：“这要是再喝上口小酒嘛……”

旁边有人笑话他，“还喝，不攒钱给你家和顺说媳妇了？”

“咋不攒，我有俩儿子，盖房子娶儿媳妇，哪样不得花大钱，”说着崇礼假模假样的往地上洒了点粥当祭品，朝远处拜了两拜，“求山神奶奶保佑，让我们这回多捉几头大的。”

人畜都吃罢休息会儿，便收拾家伙事儿继续走，又过了一天，才终于在一堆草丛旁发现了新鲜的羊屎蛋，一粒一粒的洒了一地，崇礼把猎刀抽出来，翻了翻里面，“还湿着，没走多远，看份量估计得有个二十来头野羊。”

这把掏着个大的！

崇礼虽然才三十多岁，但他自小随父兄进山，打猎有近十五年的经验，如今寻踪迹、布陷阱都是屯子里一等一的好手，听他说有那么大一群羊，其他猎户都跟着兴奋起来。

崇礼往地上吐了口吐沫，跃跃欲试地挥了下猎刀，跟佟克萨说：“你们在后面轻声慢走，叫个利索的跟我带绳索上去先探探，这个时候的羊正肥嫩，咱仔细些，咋也抓个十来头回来。”

一个叫阿济格的中年猎户站在略后一点的位置，补充道：“你揣块火石，等会儿真打起来，当心血腥味招来野狼。”

崇礼点点头，当下快速分好工，手脚灵活的年轻小伙子良泰自告奋勇，跟崇礼带猎狗去前面探路，后面的众人则准备好砍刀、绳网、铁钎，准备拉围子。

二人一狗边找蹄印边闻味，在二里多地外果然追上了，那里有几处小水洼，周围长着大片大片的紫苜蓿，约莫二三十只野山羊正四散在各处，低头悠闲的吃着草。

崇礼向良泰使个眼色，让他悄悄返回通知大伙过来，自己则迅速选好了两棵位置合适的老树，栓好一圈绊绳。

猎狗黑子安静地蹲在树后，一双黑眼死死盯着羊群的方向。

不一会儿队伍摸了上来，人和猎狗成合围之势，从几个不同方向同时向水洼围拢，撵着羊群往绊绳陷阱方向逃。

又是草绳绊，又是绳网兜，足足用了半个时辰，众人才勉强制服羊群，还有两个人挂了彩。

“杂草的，”一个猎户狠狠的伸袖揩了下耳下的血，刚刚一头野山羊的羊角顶到了他脸上，一人一羊搏斗下脖子险些被扭断。

“崇礼，这头羊我记住了，它的头回去一定要分给我，我要给它风干了挂我们家屋檐下镇宅！”

崇礼笑着点头应下，他直起腰清点了一遍，这把运气不错，一共逮住了十七头羊，砍死射杀了六头，还有十一头活着，均被麻绳捆了前肢，身上的伤口也不大。

“这一趟就值了，趁还没黑天，咱往回走吧。”

死羊放马背上驮着，活的直接拴住，士气低落的猎队瞬间情绪高昂。

崇礼笑着说：“刚才等你们上来的功夫，我在西边也拉了个绳网，听动静应该是兜着东西了，我去捡回来，今天下晚黑咱吃顿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