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是女儿离不开您啊……”

季兰扬着下巴任娘掐，反正也不疼，“女儿能挣钱养您老，也能照顾好咱全家人。”

多少年了，哈玉兰也不管家，最后只能如了女儿的愿，亲手交出了大小门的钥匙。

文绣当然更愿意，能跟小姑子住一起，让她无比安心。

除了洗洗衣裳，偶尔帮忙做一日三餐，她最大的活就是照顾好盼儿，其他的家事都听小姑子安排，什么都不用操心。

季兰也习惯了管家，当下就去一家一家说，瑞颀得了便宜自不必说，坠儿更是惊喜的要跳起来。

她自己没有地，平日吃菜虽不多，但多靠哥哥嫂子送，她也不好意思总要。

如今那么大两块园子白给她种，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前院也有棚子，猪圈都空着，你能干就自己养点儿啥，只是跟你爹娘隔着道墙，别总跟你娘吵架。”季兰耐心劝她。

坠儿抿抿嘴不吱声。

她的性子倔起来，比季兰有过之无不及。

季兰无奈地摊摊手，不再多劝，只跟她交代要在村里多收些倭瓜子，晒干的刺玫果、五味子、山里红、柿饼也都要。

坠儿咋舌：“这些零嘴也能卖钱？”

季兰笑着说：“半卖半送吧，当做人情了，城里那些贵妇也没吃过啥好东西，有一回我去送榛子，那家夫人见我毡包里揣的熟倭瓜子，非要尝尝，结果就都要走了，嘎巴嘎巴磕的那叫个欢。”

平日里她们乡下人都只吃倭瓜肉，皮、瓤和籽大半喂猪的，没想到能入了那些贵妇的眼。

许是哈丰吃东西的样子太香，他就坐在门口吃几个柿饼、腌渍的酸丁子，也有人过来问怎么卖。

季兰年年打柿子晾柿饼，可没打算卖，被人问急了只好说留给自家孩子吃的，存货并不多。

因此她才存了心思，在铺子增加些货品。

山里的果树很多，虽说采摘搬运辛苦，但能多卖出去些，小叶山的乡亲们就多一项收入，大家伙都能赚到钱，废点嘴皮子算什么。

年底要给官府缴纳门市税银，自有专管府前街的税吏上门，根据各家铺子占地面积、所售货品、账册收入核定税银。

轮到小叶山货铺时，那税吏得了上司提点，特意对季兰抱了抱拳：“得霍都司介绍，我家老婆子还来你铺子买过一回山木耳，一小把就泡出了半盆的黑木耳，炖菜极是肉头。”

听他特意提“霍都司”三个字，季兰心领神会，忙笑着答道：“铺子里每日贵客众多，但小人向来一视同仁，售出的皆是纯正山货，不敢有一丝掺假。”

她如数交了银子，领回票据，税吏临出门前，还硬塞了个装满干蘑的篮子给他：“些许不值钱的东西罢了，差爷莫嫌弃，我们山里人靠山吃山，就是蘑菇多，木耳多，娘子若是爱吃，欢迎她常来逛逛。”

连一向横眉冷目的税吏都对佟家掌柜笑了！

左邻右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房主夏大哥与有荣焉地说：“当初佟家娘子来租我的房子，却没仗势欺辱压价，平日做了好饭好菜，还常送给我家娘子和孩子吃，可说是待人极和善的。”

邻居们虽眼馋季兰铺子的生意红火，可到底卖的货品不一样，只能怪自己没长一张巧嘴。

听夏大哥说完，此时都笑着附和他的话。

一个邻居特意说起上次季兰的弟弟从乡下拉回一车乌青菜，见她正要出门买菜，就大方地分给她一捆。

足有十几斤呢，够她家吃好些日子了。

吃根葱叶都要花钱买的城里人，遇到这么大方的邻居，真是运气！

“就是呢，和顺那小哥为人也热情，我家狸猫挂树上不敢跳，是他几步爬上去给抱下来的，身手那叫个利索。”

“我家俩儿子就专爱看他用那个牛筋弹弓打鸟，那些家巧鹁鸽整日叽叽喳喳的吵，这回就消停多了！”

“岂止是打鸟，我还见过和顺养那么大的鹰隼呢，原先我以为他只有一只，嚯，原来有两只，翅膀展开那么老宽，一口就能叼走老大一块肉！”

……

听见有人夸和顺，得知他与人相处融洽，季兰心里也高兴。

她知道和顺向来喜爱自在，性子又活泼爱说笑，在乡下时呼朋唤友，每日过得热热闹闹。

他义无反顾陪她进了城，在这狭窄的街巷院落里，手脚都施展不开，他能自得其乐，让她也放松许多。

见邻居们还在喋喋不休地夸，她谦虚地摆了摆手：“我们不过是在乡间自由惯了，上不得台面的小事，好叫街坊们看笑话了。”

大家各自打着处好关系的心思，互相恭维几句，季兰也笑着回应。

盼儿能站起来在院中蹒跚走几步了，夏大嫂看见，特意把自家孩子用过的一个小椅子拿过来，说送给盼儿。

那小椅子是她兄弟亲手做的，设计得颇为巧妙。

椅腿上安装了滑轮，中间掏出一个圆洞，恰好够放一个小孩儿进去站立，双手扶住特制的扶手，随着小孩走动，椅子就跟着转。

既限制了孩子乱动，又能防摔倒。

文绣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好的东西，我……”

夏大嫂亲切地说：“你就拿去吧，别嫌弃是旧的就好，我小儿子现在也用不上。”

她连生几胎都是臭小子，见佟家前院是掌家娘子主事，后宅里刚满十岁的小姑娘绣花已经像模像样，连牙牙学语的都是香软的女儿，可把她馋得够呛。

一到太阳好的日子，人家就洗衣裳拆被单，也不知道用的哪家的胰子，满院子都是香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