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兰心里吐槽，低头抹了抹嘴，没答话。

见王霆有话要说，她冲和顺使个眼色，和顺“哦”了一声，端着食盘回了后院。

王霆走近，轻弹了下她的耳坠：“二哥不在，就这么嫁人了？”

“嗯。”季兰勉强回应了声。

王霆有些无奈，“怎么看见二哥，就没一句话想说吗？”

“出去打仗危险，如今你还好好站在这里，脸上连块油皮都没破，挺好的。”

季兰当年恨极了王霆，觉得他故意带大哥远走，可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大哥也平安回来。

她忽然觉得，算了，不要计较了。

只是对着本人，她也实在亲热不起来。

王霆耐心地拐进柜台里，见台子下放着把格外宽大的座椅，明显能容两人并坐，他心里冷哼了声，拉着妹妹坐下。

“祖父来信，说朝中局势已定，如今太子已登基，想让我回京述职。”

第360章 解心结

“是该回去，你的家眷还在等你，而且关东苦寒，风沙也大。”季兰干巴巴地附和。

王霆盯着她不说话。

季兰眼睛有些心虚地避开，她脸上难道有肉末还是菜叶？

“兰儿，”王霆选择开诚布公，“你当年托我替你养父报仇，我没做到，是哥哥的不是。”

“不必了，侯锦谦……已经死了，余匪……也都死光了。”

王霆略皱了下眉，看来他不在的日子，发生了很多事啊。

“既然此间事情已了，你随我回金陵可好？”

他抓住妹妹的手，“你既已成亲，就带着和顺一起走吧。”

手下感觉不对，他凝神细看，随即惊叫出声：“你的手……是谁伤的？”

季兰用力把手抽出来，拿帕子给他：“我手上有油。”

“到底发生了什么？”王霆追问道。

“发生的可多了，”季兰慢吞吞地抹手，“不过都过去了。”

她不习惯跟他靠得这么近，站起来往一旁让了两步：“你也看到了，我现今开着铺子，日子过得很好，不想……不想去金陵。”

“你若还放不下佟家人，可以叫她们都一起去！”

王霆也随她站起来：“不说祖父，二哥在金陵也单有宅子，你若不喜欢跟二嫂住，二哥就另买一套送你，平日里也……”

“不用了！”

季兰打断他：“还要再说几次，你我都已成年，各自有家，你不能因为少时有愧，就硬要我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吧。”

“可是哥哥照顾妹妹，是天经地义的啊。”

“我说句难听的，”季兰抿直了嘴角，“哥哥，我只认兴旺。”

王霆喉结上下动了两下，一口气梗在喉口。

季兰语气故作轻松：“你看，我跟你不亲，又不会说漂亮话，性子也不好，一身乡土气，去了金陵根本适应不了。”

她把松子糖喊进来，从它颈下摘下豌豆吊坠，放回王霆手里：“为了找我，你千里迢迢跑一趟关东，又在军中吃了许多年的苦，这个情我领，至于这坠子，你拿回去吧，就当留个念想。”

想起什么，季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回你还送了我一匣金贵的首饰，我也收了，当是你送我成亲的贺礼。”

“兰儿……”王霆把吊坠死死抓在手心，坚硬的玉石硌得他生疼，“你始终没有原谅我是不是？”

“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这不就扯远了么，以前的事我早忘干净了。”季兰笑了笑。

王霆颓然地坐下，眼中满是茫然。

半晌后他才再次开口：“能跟二哥……跟我说说，我不在这几年，都发生了什么吗？你的手是谁伤的，侯锦谦怎么死的？”

季兰不愿意提以前的事，但说到侯锦谦，她有些惭愧：“……新帝登基，有没有那个什么，什么大赦天下啊？”

王霆苦笑：“戏文里唱的东西，莫要当真。”

“侯锦谦被一个胡子杀了，他小儿子侯砚川前两年也死了，是侍妾下的毒。”

王霆对侯砚川印象不多，此时就静静地听妹妹说。

“现下侯家只剩高姨母和一个生病的女儿。”

季兰犹豫了下，还是张口说道：“二哥，娘去世后，是高姨母一路照顾我，给我衣食，我才能活着到费达木城，前些年虽然闹过不愉快，但我到底欠着她们的救命之恩，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忙求一道赦免的旨意，许她们回金陵啊？”

自她搬到城里，就一直有意绕开侯府那条街，侯家父子先后出殡，她也从未登门吊唁。

因为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高姨母和侯砚竹。

当初侯锦谦本可以不死的，要不是她，茂林可能不会勒死他。

而且砚竹……

王霆早在听见她叫“二哥”时软了身子，后面她再说什么都没听清。

他眼中隐隐浮起水光，只顾叫道：“兰儿，你终于肯认二哥了？”

季兰叹了口气，“那你肯不肯为了妹妹，还这份恩情？”

“当然肯！”

王霆语气激动，“新皇早有意重审当年爹的案子，侯家不过是被牵连的旁支，何况只是两个女眷，当是问题不大。”

当年他曾任太子亲卫，又立了军功，加上祖父说情，这件事应当不难办。

“你帮了这个忙，也算间接了了当年的因果。”

季兰认真看着他，“日后返回金陵，跟你的妻子儿女团聚，好好孝敬你祖父，别再困在愧疚里了。”

“兰儿……”王霆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世上唯一的妹妹。

和顺悄悄探进个大头，有些不太爽地看着王大人抱着自己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