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丰挤在孩子堆里，还给季兰抢了两段，她剥开皮咬了一口，今年的甜杆儿水份足，汁水里带股淡淡的清甜味儿，就是吃起来麻烦些。

茂林也被佟克萨叫过来了，但他远远站在孩子堆外，也不来拿甜杆儿，一双黑眼只盯着季兰看。

季兰觉得有些奇怪，干嘛瞅她，她脸上脏了吗？

坠儿见她咬一口嚼半天迟迟不吐，赶紧提醒她：“阿兰，你想啥呢？这个不能咽下去的，嚼完的瓤子要吐出来。”

说着还亲口示范了一下。

季兰回过神来，嘴巴里的瓤子早已索然无味，赶紧呸呸两口吐了，口腔里还是有残留的碎渣子，她摇了摇头，这东西她不太喜欢。

茂林斜背着一个柳条筐，里头是在山脚拾捡的干柴，上头还压着十几个青绿色的山杏。

佟克萨见那孩子靠墙老实地站着，叫哈丰给茂林递了一段甜杆儿过去，哈丰不小气，他自己有吃的，就挑了支大的给他，茂林见这胖小子满脸笑容，犹豫了下伸手接了，但也没吃。

这人好害羞啊，都一起吃过饭了，见了他还是不说话。哈丰在屯子里向来跟谁都玩得很好，难得见有人不搭理自己，他凑过去好奇地问：“你是不是没吃过甜杆儿？”

说着还热情地要帮他啃皮，茂林侧身躲了下，慢吞吞地咬开皮，咬了口瓤子。

这才对嘛。

哈丰又高兴了，重新磕开一段，站在茂林对面噗噗地边吃边吐，那意思要跟着比着看谁吃得快。

小孩们见哈丰跟茂林站一起，逐渐跟过来几个，茂林被围在中间，见大家都心无旁骛地啃甜杆儿，呸呸地连吃带吐，丝毫没把他排挤在外，眼中逐渐多了些光彩，在大家嘻嘻哈哈的聊天里也搀着说了几句。

他相貌跟噶里有几分相似，加上这阵子养的也稍微胖了些，更显得眉眼温润，待人和善。

季兰见哈丰吃得高兴，打算先回家，见茂林又在人群里瞄自己，她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也没乱啊，这人到底瞅啥呢？

她抬手检查袖子，茂林的眼睛就跟着她的胳膊转，季兰看了看手里那段没吃完的甜杆儿，以为他想要，隔着人就递了过去，“不嫌弃就给你吧。”

见他毫不犹豫接了，她头也不回地进屋。

茂林又高兴又有些失望，她还是没认出自己啊……

哈丰一边大口咀嚼，一边还能腾出嘴来跟小伙伴蛐蛐咕咕地说笑，十来根甜杆儿都啃吃了孩子们才散。

等季兰拿着笤帚出来扫地，哈丰狗狗祟祟地凑过来，指着庄稼地的方向说：“小妹，我和大虎他们说好了，一会儿等爹走了，去咱家地里掰几穗青苞米，然后去小河沟烤了吃。”

季兰一听就皱眉：“不是刚吃了那么多甜杆儿，你还要吃？再说烤苞米有啥好的。”

要是放前几年，烤苞米烀苞米对她可能还有点吸引力，可现在新粮没下来，每顿尽吃些苞米碴子粥，苞米面饼子，苞米面窝头，季兰对苞米恨不得敬而远之。

“嘘，你小点儿声，再叫爹听见了，”哈丰紧张的看看外面，爹正在翻拣蘑菇呢，“娘不舍得给咱们劈青苞米吃，但是现在的苞米最嫩，烤着吃、煮着吃都香，味道又甜，等烤好你就知道了。”

“你这脑子里净惦记吃，啥时候能体谅体谅爹娘种田的辛苦。”

季兰没好气地点了点哈丰的额头，可摸到他手上薄薄的茧子，到底还是没跟大人揭发他。

这些日子哈丰把家里的力气活儿几乎都包了，担水、推磨、割牧草，累的脸都没那么圆了。

他也不过才十二岁，想吃点烤苞米又有什么错，大不了自己时刻在旁看着点，不叫他们搞失火了就是。

偏偏佟克萨看看天色，觉得再进山有些晚，就在院子里忙，一会儿给长财铡盆草料，一会儿又给猪圈起粪，就是不出门，急得哈丰在院里屋里来回的走，问他咋了也不说。

吃货儿子那点拙劣的伎俩，又怎么瞒得过佟克萨，他瞟了一眼小儿子从门框里频频探出的小脑袋，淡定的转过头去。

第49章 烤青苞米

有人过来喊佟克萨说事，哈丰蹲在门后，见爹终于跟那人走远了，赶紧喊上小妹出门。

季兰眼睁睁看着他又去灶台上拿了火石，无奈地跟着出去了。

挨着佟家的旱田地，背风的矮坡下早就被清理出了一块地方，大虎和二虎撅着腚在挖洞，旁边已经捡来了一小堆干树枝和枯草茎。

叫小妹在地头望风，哈丰钻进自家苞米地，挑着个头大儿的苞米穗掰，不一会儿兜着鼓鼓囊囊的围裙出来，里面赫然是偷掰的青苞米，外头的皮还青绿着，上头挂着淡黄色的苞米须。

季兰觑了一眼，怎么也有十几穗吧，这败家的玩意儿，真欠揍。

哈丰见小妹拉着脸，嘻嘻笑着从怀里掏出两块灰白色的乌敏递过去：“小妹，我找了半天才掰到的。”

乌敏口感绵软，虽然吃了会把嘴巴染黑，但味道清甜，季兰很喜欢。

“笨弟弟。”季兰虎着脸想装不高兴又装不下去，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噗嗤笑了出来。

哈丰满载而归，其他孩子抱着散碎的树枝也陆续围拢过来，有扒苞米皮择胡须的，有铺柴禾点火的，分工还挺默契。

大虎负责烤，他挑了枝笔直结实的树杈，一头劈尖后从苞米尾部插了进去，然后举着树杈直接放到火上燎，其他小孩围拢在一起看。

季兰：“……”

你们五六个人，就等着大虎一个人烤，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