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必这么埋汰人，她跟她兄弟死了父母，两人无依无靠的投奔到咱屯子，那些懒汉欺负人，难不成还成她的错了？”兴旺没忍住替人分辨了两句，见和顺一脸“果然如此”的样子，不太自信地问了句：“噶里……长得挺俊的，当初伯娘还要说给你呢，你当真不愿意？”

和顺回答的无比坚决：“不愿意！家里有我娘一个女人唠唠叨叨管东管西就够受的了，你看看我爹，出门多威风一个人，在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再娶回来一个，我还活不活了？”

他伸个懒腰，看着远处绵延不断的山岭：“等马买回来，咱们进山打猎去，无拘无束的多潇洒，再说，我要娶媳妇，那指定得娶个自己中意的！”

兴旺低头看着自己握着柴刀的手，手背上被草叶划了两道，青筋和红痕交错着，莫名有些痛感。

中意的么？

和顺歇够了，瞧见旁边断树上有几撮肥大的木耳，他小跑过去全撸下来，用大叶子包好了扔进兴旺的筐里，“阿兰不是喜欢吃这个，拿回去给她吧。”

“没跟你说完呢，那你中意啥样儿的？”兴旺冷静地看着他。

“啥样的，嗯……”

和顺家中没有姊妹，他也说不出个具体模样来，就随便拿最亲近的举例子：“就阿兰那样的就行，虽然长的不咋地，脾气又坏还挑食，但是脸白啊……哎呦，你动啥手啊……”

和顺话还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兴旺一脚，他边躲边笑，“咋了，我这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配小阿兰不绰绰有余？”

“滚犊子，你少惦记我小妹嗷，她还小，你么太丑又太老，你俩根本不般配。”

兴旺平时看好友觉得他仗义、勇敢、箭术好，可一想这人要是了有朝一日做自己妹夫……就看他哪哪儿都不顺眼，啧，长那么高那么壮做什么，又不用他当房梁。

和顺满脸错愕，前街有个叫腊梅的小丫头，刚满十三岁就定了亲，过了年阿兰也十二了，他咋就不能提前惦记了？

“我老？我比你还小一岁呢！”和顺想到季兰水灵灵的样子，耳朵隐约有些热，他不由自主地揉了下耳垂，“再说她那么凶，你看满屯子的小子谁敢往她面前凑，也就是我脾气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

“我小妹哪里凶了？”

“对对，她最和善可人，以后嫁到我们家，我就把西炕让出来，请小姑奶奶跟神坐一起行吧？”

兴旺更恼了，“再胡说八道我把你踢山下去！”

两人打闹间一只胖松狗受了惊，从一棵树上想跳到另一棵树，没想到四肢不够灵活，一下子掉到地上，大尾巴遮住身子晃了两下，随即吱吱叫着逃走了。

被打了这么个岔，俩人原先说的什么都忘了，互相瞪了两眼继续往山上走。

和顺看着前面的好友，青涩的下巴上长出了一层淡色绒毛，树间漏下的阳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射出一片阴影，锋利的面庞像极了年轻版的佟三叔。

各花入各眼，如果兴旺真看上那姑娘，作为兄弟他会支持。

他忍不住低声说道：“你要是真想好了，想娶那个姑娘，就尽早跟三叔三婶说，先占上位置才能不被别人抢走。”

兴旺被他的话惊到，脚下没踩实，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第48章 啃甜杆儿

赶着秋收前最后的时间，村里大半妇孺都散在小叶山里，争分夺秒捡秋。

榛蘑、元蘑、羊肚蘑、松蘑……山坡下、草丛里各种蘑菇数不胜数，还有最后一茬的山野菜，逐渐成熟的山楂、涩柿子，有些向阳坡上的榛子、核桃也熟了，毛栗子掉了一地，低矮些的松塔也能打下来……

这些山货拾捡回家，晾晒、破壳、挑拣、烘干，攒多了送到城里都能换钱，路过费达木城的商队和本地铺子见了都愿意买，“是正经山里的东西，好味道！”

每天天刚蒙蒙亮哈玉兰就跟人搭伴出去了，兴旺更是一天天的不着家，这时节山里的蠓蚊最多，一团团的往人身上扑，咬的人睁不开眼，季兰皮肉嫩，被咬了几个包后哭了一场，爹娘就溺爱着不许她再进山，留她和哈丰看家。

季兰偏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她大活儿干不动，就每天用大铁锅炒点苞米花、黄豆粒，洗几个青红的甜李子，用这些小零嘴勾着哈丰陪她一起做家务。

推石磨，担水，拆洗被褥，擦炕席，铲草，打扫马圈，喂鸡喂猪，割牧草，编筐编席扎盖帘……

季兰站在小板凳上，学着娘的样子慢慢炖菜熬汤，贴饼子、蒸栗子面窝头，煮碴子粥、小米芸豆粥，虽然有时发面失败有时菜炖焦糊，但爹娘大哥进门就能吃到热乎饭，满口夸赞还来不及，小小失误根本不值一提。

她学东西快，又肯反复尝试，一样事做过两三次就能熟悉上手，厨艺也日渐娴熟起来，她又别出心裁地剁碎枣子、核桃仁等掺入面团中，原本平淡无味的馒头便多了些清甜，哈玉兰都夸她老姑娘真是心灵手巧。

佟家在苞米地特意给孩子们种了几棵不长棒子的甜杆儿，佟克萨这日路过地头，见甜杆儿已经长成，就都给砍了回来，扛着一捆甜杆儿往家走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串小孩子。

都知道佟三叔脾气好又乐于分享，小孩子们都不怕他，追到他家院门口等着吃甜杆儿。

佟克萨掰掉长叶，顺着关节处把甜杆儿切成长段，一个孩子先分一段吃着，他继续处理下一根。

甜杆儿的外皮很锋利，剥的时候要很小心的用牙齿先咬开个小口子，再顺着撕掉，露出里面白色带汁水的瓤，这个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