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着小女儿的脑袋说：“咱家每次添人口，就在家里种棵树，爹娘盼着你平安和顺的长大成人。”

山杏树如今已经长得比季兰高出两头了，只是仍未挂果，细细的立在墙边，树杈上几片小叶子在风里微微晃着。

见女儿跟在他身后，佟克萨把她抱起来叫她找果子，这两棵是兴旺和哈丰生下来第二年分别移种的，高大些的是海棠果树，矮些的是李子树，都已经结果了，只是低处的果子还没等红透就早早的被孩子们摘得差不多，高处倒是还有不少，但早熟的也被鸟雀啄的破破烂烂，不过他们也不生气，就当送它们口粮了。

法保扒在自家木门上高声喊：“阿兰姐，你摘到几个李子？我也要！”

季兰仰着头把树叶下藏着的几个红李子揪下来，冲他挥手：“有很多，你快来吃！”

和顺开门出来，一把抄起法保扛到肩上，笑骂道：“自己摘嘛，你阿兰姐好不容易动回手，你还要抢她的。”

阿兰最是娇气，老说树上有毛毛虫，能用木杆打就不会下手摘，回回都是指使哈丰动手，她在一旁等着吃。

季兰瞪他一眼，继续伸着胳膊揪熟李子，法保隔着土墙也跟着摘，俩人拽住一支树杈，把上头二十来个李子揪了个精光。

柱子从小巷里经过，看见季兰围裙里兜着紫红的李子，抿了抿嘴没说话，季兰瞪了他一眼，说了句：“接着！”

顺着墙扔了七八个下去。

柱子嘿嘿笑着抻大襟兜住，拿起一个就咬了口，眯着眼乐：“好甜。”

“德行，”前几天季兰又跟他吵了一架，现在看他还不顺眼呢，“高处还有呢，下次叫上大虎他们，自己带杆子来，我仰头摘了半天累死了。”

“好好，不会再叫你累着了。”柱子好脾气地答。

和顺笑眯眯地看着，阿兰这丫头就是脾气急了些，心肠却是一等一的好。

他快手从阿兰怀里拿了个李子吃，果然小丫头脸色立刻变了，怒道：“法保有那么多，你还抢我的！”

……

和顺家里世代打猎，家底颇殷实，只是崇礼的爹和兄弟都是打猎中受伤去世的，到他这辈儿就有些犹豫，不舍得让儿子继续进山，可这小子骨子里就是个爱冒险的，十来岁就敢独个儿往小叶山里钻，掏兔子洞挖狐狸窝，没有他怕的时候。

他一手弹弓练得又好，随着年纪渐长成天闹着要去打猎。崇礼犹豫再三，还是订了马，准备让他好好练习骑射，待弓马娴熟就带他进山。

于是当兴旺憋不住，把他爹买马的事跟和顺说了后，和顺立即得意洋洋的宣布，他爹也给他买了一匹。

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进山狩猎的愿望即将成真，彼此呲着牙乐得见眉不见眼。

第47章 玩笑也是真心

刚下过一场小雨，天儿就明显凉了下来，早晚得穿件厚衣裳了。

第二天不等出太阳，村里人纷纷带上柳筐、布袋，成群结队的进小叶山里捡蘑菇。

闷了一宿，那些腐烂潮湿的松针、树叶就是蘑菇们生长最好的温床，一大簇一大簇地长在树下，常常不等到山腰，就能捡满一筐。

两个小的要跟娘一起去，人多背回的蘑菇才多，季兰是真心帮忙，哈丰却尽想着要进山试试自己的弹弓，他最近在村里可是赢了不少圆石子，这趟全揣上，要是打中几只鹁鸪，毛拔了给大哥做箭，鸟烤了吃肉！

临出发前季兰掐着哈丰要他穿围裙，哈丰坚决不从，两人从屋里打到院外，最终以哈丰双耳通红哼唧着套上围裙，季兰怒目圆瞪结束。

哈玉兰向来不干预俩孩子切磋，只提着筐等哈丰完败，这才上前分别摸摸揉揉，合上大门带他们往山脚走。

兴旺嫌她们磨蹭，进山向来不等的，他腰上别着柴刀，背着柳筐先走，和顺也是差不多的打扮跟在他后面。

这时节的榆黄蘑又鲜又嫩，焯水拌炒、攥干做馅儿、炖肉都很好吃，近处的都被其他人翻捡差不多了，俩人弯腰找了快半个时辰，堪堪就捡了个筐底，还得继续往山上爬。

“你慢点儿，早上喝鹿血了？走这么猛。”和顺有点跟不上，在后头喊兴旺。

“你麻溜儿的，咱得多捡点儿，这玩意儿晒干就没多少了，”兴旺走得也有点喘，他停下匀了口气，看着头顶黑压压的树冠，“听我娘说，他们城里人就好吃这口。”

“咋，你家缺钱了？”和顺走过来，咧着嘴狠狠喘了几口。

“我买马等着用钱呢，你寻思谁都像你家似的趁钱？”兴旺反问。

买匹马得不少钱，爹又是个乐善好施的，就家里那点积蓄，这次怕是要掏干净了。

“别提了，就因为我爹给我买马，我娘差点没把爹撵出去，”和顺掏出水囊喝了口，再扔给兴旺，说话闷声闷气的：“我娘又惦记给我相亲呢，说是从哪个屯子认识个新媒婆，这阵子来家两三趟了。”

“你也不小了，伯娘又不害你，找的都是出挑的好姑娘，你真就一个都看不上？”兴旺凝眉看他，和顺这小子身高体健的，就连撒尿都要争着比他高，看着也不像有残缺啊。

“少嘚嘚我，你自个呢？住大院子那娘们儿……那姑娘有啥好的，眼珠子滴溜溜四处瞄，心眼子没准比筛子眼都多，天天勾的一堆人往她门前跑，”和顺干脆倚着一棵歪脖树休息会儿，“你也跟着往上扑，三叔三婶能同意吗？”

和顺是个憋不住话的性子，加上从小跟兴旺交好，有话他也不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