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兰饭量不大，和顺又挑肉嫩的部位喂她，没多久她吃饱就摇头不要了，和顺有些惋惜地缩回手，张嘴舔了舔自己油汪汪的指头，把她剩下的鸟肉吃了。

季兰要找帕子擦嘴才意识到自己坐在和顺怀里，背脊靠在他胸膛上，腿弯搭在他大腿上，连腰也被牢牢搂着，整个人被抱了个结结实实。

她有些害羞，抬胳膊肘怼开他跳下地，正戳中他肋骨，痒的和顺瑟缩了下，“怎么吃饱了就翻脸啊……”

哈丰和法保一大一小蹲在火盆旁，手上各拿着烤家巧儿还在啃，不时交流下这只翅膀焦了，那只腿肉火候正好，吃的脸巴子黢黑。

天都黑透了佟克萨夫妻才回来，俩人都一身的凉气，季兰催着大哥去抱柴，她快速生火，烧了大锅的热水给爹娘洗手泡脚，顺便再烧烧两铺炕。

现下虽是夏天，但一入了夜还是凉，她睡觉还得在身上搭床薄被子呢。

家里的皂豆还有，沾点水就能搓出泡沫来，夫妻俩洗去了一身的灰尘，佟克萨倚着墙靠着抽烟，走了一天的大脚泡在热水里，里头还被女儿撒了什么草叶子，舒服得简直快睡着了。

只是光让孩子忙里忙外，哈玉兰又舍不得了，一叠声的喊小儿子去倒洗脚水，转眼小女儿又不见了，找出去才看到，她拿着切好的苜蓿草倒进食槽，正喂给长财吃。

“这孩子，也太勤快了些。”哈玉兰坐回炕上，喃喃的跟丈夫说。

佟克萨擎着烟袋锅深深的吸了口，自鼻中喷出烟雾，“我当爹的不好多说，平时你搁家顾着点阿兰，有啥活儿多让兴旺和哈丰去做嘛。”

哈玉兰白了他一眼，“还用你多嘴嘱咐，你有那个帮完东家忙西家的功夫，多给自家干点活儿，何至于让我老姑娘这么累？”

眼见着话题要往琐碎了掰扯，佟克萨憨厚的笑了笑，赶紧打断妻子，喊了孩子们都回屋上炕，他点燃了油灯，要给孩子们看买回来的东西。

第46章 粉绫发带

哈丰在奶奶家吃的特别撑，现在还不饿，但看到爹掏出油纸包的烧饼夹猪头肉，还是忍不住吃了一个，边吃肉沫边往桌子上掉，佟克萨笑着捡起来吃了。

兴旺和季兰都摇头不吃，不过这饼里夹肉的做法倒是很好。

她仔细研究了一下，觉得自家也能做，即便没猪头肉，饼子切开夹点咸菜、炒菜啥的应该也不错，比干巴巴的啃饼好。

哈玉兰又拿出一个劝小女儿吃，她摇摇头，

“今天在奶奶家吃了腌兔子，野猪肉，还吃了稻米饭，下晌和顺哥又烤了家巧儿，我现在肚子还饱着呢。”

说着她在地上站直，转了一圈叫爹娘看她缝的围裙。

哈玉兰把新买的针线在笸箩里放好，就着油灯欣赏完女儿的针线，就把她抱过来拆了辫子，改为在头顶绑成两个小抓髻，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里面是两根淡粉色缎带。

“这是啥？”

“小妹，这都不知道？系头发的嘛。”哈丰含糊不清地笑话她，连兴旺也有些无奈，村里的小姑娘都时兴系个艳色的发绳发带，就连……的头发都是用条淡红色的布带系着，只有小妹总是梳两条辫子，随便用一截麻绳绑着发尾。

“本来娘想给你买几朵绢花的，老板娘说，小姑娘带花显老，不如系这个俊，我一想也是，过两年你再长大些簪花才好看，这发带是缎子缝的呢，摸着多光溜，给你系头发上，以后要是跑丢了，爹娘和哥哥在人群里只要看到系着这缎带的姑娘，就能认出你。”

这发带应该是从缎子上成条裁剪下来的，又长又软，针脚细密，上头还织着简单的兰花图纹，哈玉兰把缎带给女儿系上，绑两个活结，头发梳上去的季兰显得脸更圆了，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白白嫩嫩，稀罕的哈玉兰狠狠亲了两下，连佟克萨都没忍住拨了拨女儿的小揪揪。

兴旺本以为没自己的份，他也没怎么在意，结果爹神神秘秘地靠近桌子，小声宣布说已经为他预订了一匹马的时候，他又惊又喜的猛然抬起头，差点没打翻油灯。

“真的呀，爹？！”

“那还有假，”佟克萨摸摸大儿子的脑顶，扭头看了眼小女儿，阿兰也笑眯眯的看着大哥。

“你记得，还要多感谢你小妹。”

兴旺不解地问：“谢她啥？”

季兰不等爹说话，就抢着答道：“谢我在爹娘面前总替大哥说好话呗，爹才肯给你买马，你不知道么，爹娘最听我的话了。”

“切，那要咋谢你？”兴旺斜眼看了看得意洋洋的妹妹，“要不等马买回来，大哥带你俩进山跑两圈。”

“你自己走山路都不咋熟练，还带我们。”季兰毫不吝啬地嘲笑他上回跌个屁墩儿的事，哈丰跟着哈哈乐。

兴旺心情好，不跟小丫头计较，还罕见地冲她挤了个鬼脸。

佟克萨打断兄妹几个的斗法：“来再看看，爹还买了啥？”

小小的屋子里，燃着一盏昏黄色的小灯，里面不停传出“哇”、“娘，还买了栗子面饽饽啊”、“呕，这酒啥味啊，好辣”、“我现在就吃一块这个糖瓜行不行？”的声音，中间夹杂着女主人的笑骂声、小孩子的嬉闹声，长财往窗子方向看了眼不时交错在一起的人影，再低头嗅了嗅，食槽底铺了一层新鲜的豆渣，于是它安心地吃起夜食来。

一大早佟克萨就提了水在院子里浇树，这些年靠着院墙陆续种了好几棵果树，最细的是他几年前从山里挖回来的，一棵未长成的山杏树，还拉着季兰添了几锹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