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锦谦看儿子动作间露出的细胳膊，皱了皱眉道：“砚川也太瘦弱了些，回头夫人再拨两个得用的婆子去他屋里，仔细伺候饮食。”

他同僚之子不说个个高大威猛，至少也身材结实，壮得跟牛犊子似的。

高元英却不赞成：“我看还是挑个细心的丫头给开了脸吧，夜间也能给砚川暖暖脚。”

“一切都听夫人安排。”

侯砚竹怒气未消，迈进车厢第一件事就先狠狠把帷帽摘下扔开，撞到车门发出老大一声响动。

婆子示意马夫赶车，自己站在外头劝道：“二小姐，等回了府切莫再使性子，跟夫人好好道个歉，她那么疼你，定不会真忍心禁您的足。”

“反正平日也不许出去，那扇房门关上还是打开，又有什么分别？”

侯砚竹正是好动爱玩的年纪，生过闷气后便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珍惜出来的机会。

估摸大姐很快就要嫁出去，以后偌大的后院就只剩她和侯砚川那个猴崽子，真是想想就憋闷。

那个才几岁就勇敢保护她的小姑娘，爹说把她送去了乡下农家寄养，随后再不闻不问。

这几年也不知道过的怎么样，饭能不能吃饱。

她摸向颈间，上头用红色丝绳拴着个碧绿的豌豆玉坠。

佟克萨在烟馆买了二斤绞好的旱烟丝，这才赶着车去了老汪头的掌马铺子。

因着刚刚那顿过于饱足的晌饭，让俩小的都安静了下来，季兰靠在哈丰肩上，哈丰也闭着眼，低着头一点一点的犯困。

饶是兴旺保持着对即将买马的兴奋，也抵不住打了个哈欠。

老汪头正坐在铺子里看伙计打马蹄铁，烟袋锅一明一暗的闪着。

一见到佟克萨的马车，根本不等他进屋就迎了出去，热情地叫伙计搬凳子倒茶水，还给孩子们端了一盘绿豆饼，招呼几人坐下。

佟克萨笑着接了茶碗，把油纸包推了过去：“老哥，本来我带了几筐山货进城的，只是家里缺些油盐，就都卖给山货铺了，这是刚称的烟丝，等下趟我进城卖皮子，有肥狍子腿给你留一条！”

“哎呦，那感情好，现在这山里的野味可越来越贵了！”

老汪头也没客气，当下拆了纸包，分别给自己和佟克萨的烟袋锅装满，又瞧了瞧他身后站的兴旺，“佟掌柜是给儿子订的马？”

“对，今儿带他来，一是认认你家的门，往后修个马掌、换副鞍子就叫他自己过来，二是让他自己来选一选，毕竟是他的坐骑，这玩意儿跟相媳妇也差不多，都得看对眼了才行。”

“是这个理呢，以后缺点啥配件儿，都来我家便是，不多收你们的。”

老汪头点点头，“我见你家拉车的那匹公马毛色发亮，四个蹄子也修的规整，就知道你们是爱惜马匹的。”

兴旺抱拳向他行礼：“多谢老丈。”

哈丰觉得有趣，有样学样也跟着行了一礼，姿势别扭生硬，但他生得虎头虎脑，一双圆胖的小手做出动作来不显碍眼反倒有些可爱。

老汪头见他兄弟样貌端正，做事进退有据，不由暗暗点头。他也不多啰嗦，收了烟袋锅，直接带他们去后院。

上次见过的马果然已经不见了，马厩里多了七八匹毛色各异的健马，正在食槽里吃料。

见有人过来，一匹长着深棕色长鬓的小马昂起头，灰律律地叫了两声，黑眼珠跟着人群转。

老汪头过去拍拍它的头，笑道：“就你最调皮。”

他回过头向佟克萨介绍厩中的健马：“这匹、这匹还有这匹都是两岁多，骨头还未完全长成，得多将养些日子，余下几匹已满了三岁，现下就能骑。”

他伸手扣住一直欺负旁边的马抢草料的那匹，“这匹棕色的小马也不到三岁，但是体格好，就是性子闹腾，它爹娘都是从草原上套回的野马，因此它下生就带了些野性。”

言下之意这匹马的价格不便宜。

第58章 小棕马（加更）

自打上次女婿带佟克萨来，老汪头就有心结场善缘。

佟克萨那几人一看就是常年进山的老猎户，马是他们打猎的重要伙伴，对马的熟悉程度恐怕不下于自己。

因此老汪头也不扯谎，有一说一，挑好的几匹都如实做了介绍。

两人绕着马厩走了一圈又一圈，不时拍拍捏捏，最终佟克萨把目光放到了一匹黑色小母马身上。

小黑马身量已经长成，虽跟关东本地马比算不上高大，但身上附着的短毛光顺发亮，身材修长肌肉匀称，蹄角圆润完整。

他又绕到后面去认真看马臀，顺着马臀和前胸延伸向下的四肢结实有力，站在那里端的有种矫健的美感。

兴旺则是一开始全部心神就被小棕马吸走了。

那小马当真活泼的很，一直摇头晃脑的不安分，见兴旺上前，两个前肢竟然抬了起来，半站在马槽上，仿佛在与兴旺比谁更高。

两边的马纷纷躲开，给它留出表演的空间。

“这还有个现眼型……马格的。”

季兰靠着哈丰远远地看热闹，哈玉兰把她们往身后拽了拽。

小棕马伸长脖子嗅了嗅兴旺的手，兴旺也踮起脚想摸摸它，即将触到的时候，它却灵活地弯曲了下脖子，一下子从兴旺腋下绕了出去，随即又回到高处朝着兴旺头顶吹气，似乎能从长长的马脸上看出洋洋得意。

“嘿……”

兴旺都被它气乐了，待它低头时伸指轻轻弹了下它湿润的鼻头。

佟克萨跟老汪头放出小黑马出厩要转转，就看见大儿子正跟小棕马较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