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策马径直朝着小叶山而去，路上遇到砍柴下山的村民，一问都说没见过人。

兴旺黑着脸不断催小棕马加速，到了山脚跳下马就往上冲。

和顺在后头又是挽缰绳又是拴马，也心急如焚，追上去边跑边喊两人的名字。

眼看着日头越来越沉，两人边找边喊人。

有个上了年纪的大婶背着柳筐下来，说山腰的椴木林里好像还有人，让他们过去看看。

二人气喘吁吁地找过去，果然林子里簌簌的有动静。

兴旺大喊了几声，从树后慢慢钻出个泥猴儿一样的小胖墩儿，头上身上糊了一层泥。

“大哥，呜……小妹摔伤了……”

哈丰连累带吓，早就腿酸脚软，他手里拎着两篮子蛋慢慢往山下挪，此刻见到亲人，再也不肯走半步，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嚎。

茂林半扶半抱着季兰踉踉跄跄跟在后面。

季兰视线被血浆糊住，加上胳膊一直在流血，她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要不是咬牙撑着一口气，加上茂林托着她大半体重，怕是早就要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待看清小妹血呼呼的惨状，兴旺脸上又黑了一层。

未想刚到近前，哈丰一把抱住大哥的小腿，小埋汰脸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往他裤子上抹。

“大哥，呜，你总算来了，快看看小妹，她流了好多血……”

那你倒是先松手啊喂！

和顺错身跑过去，一把接住力竭的茂林和季兰，大叫道：“阿兰！”

季兰见来人了，这才敢放心地合上双眼，放任自己陷入黑暗里。

阿兰平日里跟团白面馒头似的，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此刻半边身子都被紫黑色的血浸透了，脸上更是被泥血糊得看不清，整个人软的面条般瘫软在他怀里。

和顺又害怕又心疼，只恨胯下的小黑马不能再快些，让他们最好直接飞回村子里，去找阿满妈妈救阿兰。

这么小的年纪，佟三叔三婶娇惯养着长大的小姑娘，怎么就一个不注意，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也是打小爬山钻林子的，就从来没流过这么多的血！

想起刚才乍见到阿兰那一幕，和顺眼都红了，脸也扭曲着，强忍着不叫自己哭出来。

和顺搂着季兰在前面飞驰，兴旺背一个抱一个，带着两个孩子……和两篮鸭蛋跟在后面。

可怜的小棕马背上压了三个人，却不敢尥蹶子撒脾气，它也感应到了主人的不安和焦急。

第73章 胡嘞嘞

哈玉兰坐在灶前烧火，扭头看见木盆里满满的血水，眼泪又流了出来，她忙举袖擦了擦。

东屋炕上，和吉里剪开了季兰的袖子，正就着烛火慢慢擦拭她胳膊上紫黑色的伤口。

季兰额头撞开了一条口子，上头敷了止血的药泥正昏睡着。

适才娘已经给她擦过脸，此刻顺着脸颊脖颈，青青紫紫的淤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骇人。

干活儿的几家大人都在，忧心地盯着阿兰，噶里身上还挂着苞米须子呢，带着茂林忐忑地缩在角落罚站。

一进屋她就代替弟弟道过歉了，不管怎样，三个孩子进山，只有阿兰一身血的回来，这时候辩解什么都没用。

兴旺和和顺就没那么冷静了，问清楚事件经过，把俩小子狠狠地揍了一顿。

茂林一声没吭，哈丰有心想嚎两嗓子，可看小妹一动不动的昏迷着，也咬牙硬生生受了下来。

佟克萨拉开了几人，检查过小儿子和茂林只是挨了几拳，身上擦破点油皮，几处淤青揉揉就行，连药都不用上，骨头也没伤着。

“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他把大儿子和和顺拉开，领着俩小子进屋。

因着地上太凉，佟克萨贴心地罚小儿子跪在北炕上，小妹啥时候醒，他啥时候才能起。

茂林他不好多管教，就把人晾在一边，但到底心里存了疙瘩。

佟克萨常年进山打猎，土方子止血药是家中必备的，只是性烈了些。

和吉里轻轻擦净小孙女伤口附近的血渍，把焦黄色的药泥涂上，季兰昏迷中仍是痛得轻哼了两声。

最后拿干净的细布裹缚住伤口，和吉里叹了口气，伸手进盆里洗了洗手，吩咐儿子：“只能慢慢养着，夜里孩子怕是要发热，叫你媳妇多看着些，万万别碰了伤口。”

哈丰抽噎着在北炕上问奶奶：“小妹啥时候能醒过来？”

小妹到家后一直睡，和顺哥从马上把人抱下来时，小妹的脑袋都是耷拉的，哈丰真的很害怕。

和吉里忙活了半晌累得腰疼，她靠在墙上，花子忙拉了被褥过来给她垫在腰后。

“以后再有人受伤，记得须得在伤口上方拿布或绳子紧紧缚住，这样才能少流血，”

和吉里捶了捶腿，教小孙子，“气血最是难养，阿兰就是在山上流了太多的血，才会昏睡，至于啥时候醒，看她造化吧。”

哈丰点点头，胡乱抹了抹泪。

佟克萨送众人出门，低声道：“大伙儿忙了一天，都先回去歇着吧，明日记得轮到给阿济格家割地。”

阿济格担忧地说：“你和三嫂就留家照看阿兰吧。”

那孩子脸色青白，伤得不轻。

“不碍的，留她娘在家管孩子就行，明早还是我套车去接你们。”

众人又安慰了哈玉兰几句，各自回家了。

噶里留下也做不了什么，只好跟着出来。

和顺陪兴旺坐在屋檐下，和顺拳头攥得紧紧的，往地上狠狠捶了一下，兴旺也是满脸铁青。

她默默叹了口气，牵着弟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