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草草吃了两串，囫囵喝了一碗粥，就蹦下炕，嚷着要去接狗，被他娘一筷头敲到头上才老实些。

看得季兰闷闷的笑。

毕竟是跟同村的乡亲换东西，佟克萨作为村长不好出面。

于是饭后哈玉兰左手拎只五花大绑的山鸡，右手篮子里装了十个鸡蛋，去那生了小狗崽的人家。

哈丰和季兰满脸兴奋地跟在后面，季兰还带了块软麻布，预备抱小狗崽。

那户人家姓卢，住在村东头，穿过几条巷子才到，大门口打了木头做的大门，虚虚地掩着。

本地习惯是串门不用敲门，都是直接推门进屋。

哈玉兰带孩子进去，那家人也在吃饭，炕边放着半盆稀饭，桌上摆着一碟泡萝卜和一大碗水煮的倭瓜。

卢家媳妇听完哈玉兰的来意后，赶紧下地去外边的狗窝，抱回了一只黑黄相间的小狗。

她摸着小狗说：“三嫂，得亏你来的是时候，要不就留不住了，这是最后一只，其他都被乡亲们聘走了。”

“你家这小狗崽看着是好，难怪哈丰在家蹦着高的想要。”

“老白奶水好，头晌柴货郎来的时候看见了，也有心想要这狗崽子，说总走山道怕不太平，想带只狗壮胆，他是外乡人，我怕他要狗是想养大了吃肉，就没跟他换。”

“听他扯犊子，这山道那柴货郎来回走多少年了，路上有几个耗子洞他都知道，还用狗壮胆？”

卢家男人不屑地哼了声，“不换就对了，咱家老白早先可是正经猎狗，下的崽子看家打猎都是好把式，万不能被歹人剥皮吃了肉去！”

本地人养狗爱狗，家养狗去世后也会妥善安葬，从不以狗肉为食。

哈玉兰坐在炕沿上，把带来的东西放到一边，侧头又仔细看了看，问道：“这小狗崽满月了吗？眼睛倒挺清亮。”

“早满月了，下崽子的时候我们都忙着收地呢，老白在家自己就生了，等我到家的时候看到它窝里全是血水，身下多了几个小崽子，都开始吃奶了！”

卢家媳妇珍惜地摸了摸小狗崽的脑袋，“你看它多结实，它娘奶水不够，就跟着它娘喝些稀饭肉汤，也不用特意插狗食。”

哈丰打从看见小狗崽进屋的瞬间，眼睛就睁大了，直勾勾地盯着那一小坨。

小狗很乖地趴在炕沿上，也不叫，黑色的小脑袋蜷在自己肚子上。

“那行，我听孩子说，你家小狗是五斤粮换一只，我家今年新打下的苞米还没脱粒，就剩些陈高粱米也快见底了。”

哈玉兰指着自己带来的东西，“你看，我拿这只山鸡跟你换行不行。”

这只山鸡在佟家养了不少日子，季兰每天添水喂食，草叶子剁的碎碎的，再拌上仓房底下的发霉苞米粒磨成的粉，羽毛都光亮了不少。

它被捆着翅膀和爪子仍是圆胖的一团，尾羽长长的拖着，很漂亮。

一只带羽的活山鸡，换个十几斤苞米不成问题。

“哎呀，三嫂，这不就给多了嘛，”

卢家媳妇连连摆手，“要是孩子想养，直接把这小狗崽领了去，随便盛碗剩饭给俺家老白算聘礼就行，哪就用得着你拎这么大只鸡来！”

哈玉兰一拍额头：“嗨，看我这记性，竟然忘记给大狗备礼了！”

第89章 瑞颀

原来本地还有个习俗，无论谁家想要领养小猫小狗回家，都要给母猫母狗准备些“聘礼”。

可以是些绳结、草圈，或是两块肉干，再或是剔过的大骨头，哪怕是碗剩饭也行，以向它们表明感谢之意，并保证会善待它们的孩子。

季兰蹲在院子里看大狗呢，就见哈丰从屋里窜出来，拽着她就蹭蹭往出跑。

“咋了，人家不换？”季兰以为对方嫌山鸡小，或是鸡蛋拿少了。

“要准备给狗娘的聘礼呢！”哈丰急急的说。

？？？

这小子怎么还骂人呢？

季兰挣脱开哈丰的手，疑惑地拉住他，问道：“你刚说啥？”

哈丰来不及跟她解释，就嚷嚷着让小妹跟他回家。

他一股风似的往前跑，季兰气喘吁吁的跟在后面。

路上跑太急，哈丰不留神绊到块土坷垃，一个大马趴摔到了地上，脸蛋子先着了地。

“哎呀，”季兰追上他，吃力地把他扶坐起来，“磕着哪儿了？我看看，卡破没有？”

哈丰牙齿磕到了嘴巴，下嘴唇撞破了个小口子，沁出血丝来。

他到底还有些孩子心性，一时忍不了这刺痛，加上心中莫名有些委屈，咧咧嘴竟然坐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先起来，来，”季兰有点扶不动他，“去旁边木头上坐一下，让我看看都磕着哪儿了？”

哈丰泪珠跟不要钱似的，一对一对的顺着胖脸往下淌，看得季兰又好笑又好气。

满屯子跟他一般大的小子，利索些的都能当半个家了，就她家这个笨弟弟还娇气着。

哈丰不坐，一边抹眼泪一边坚持要回家，脸上泪水鼻涕混着灰尘，成了只露馅儿的脏包子。

“小哈丰，你哭啥？”

一道清亮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季兰抬头，见是个穿短打的青年，比大哥大几岁，正扛着一捆木柴站在门口，是住在前巷叫瑞颀的小伙子。

“小妹……我们快回家，找些东西给大狗准备……嗝……准备聘礼……”

哈丰哭得直打嗝，他也不理瑞颀，只记得自己的要紧事，抽噎着要回家。

“啥聘礼？”季兰没明白，他一直嘟囔啥聘礼，买狗呢又不是娶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