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是正道之光(121)
向恒声忧心忡忡:“此去岭南,万事当心。”
“嗯。”沈之衡颔首,继而郑重叮嘱:“良安,宫中、尤其是皇后与太子处,还需你多费心。当年三皇子之旧事,不可重演。”
“我明白。”向恒声应道。
沈之衡随即看向郑仕安,缓声道:“郑阁老,我们走吧。我赴岭南前,尚有诸多政务需与几位阁老商议。”
“好。”郑仕安应道,与他一同往文殊阁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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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沈之衡率太医院、都察院及户部属官,风尘仆仆,终抵岭南黎县。
岭南知府周兼成、黎县知县罗昊率大小官吏,于雨后初晴、仍显泥泞的城门外恭迎钦差。
“下官等,恭迎首辅大人!”众人齐声行礼,神色恭谨,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沈之衡稳步下车,免了虚礼,径直问道:“疫情如何?请周知府速速道来。”
周兼成忙回禀:“回首辅,疫病始于六月末暴雨山洪之后,蔓延甚速,黎县及周边数县皆受波及,百姓亡故者众。幸得天佑,如今疫情已得控制,患病百姓服用治疫药汤后,多已好转。下官正与罗知县全力安置流民,善后事宜。”
“已得控制?”沈之衡微讶,此速远超预期,赞道:“周知府与罗知县,功不可没。”
“下官不敢贪功!”周兼成躬身再道,“此番全赖一位游方郎中及其高徒。二人将病患分门别类,又殚精竭虑,及时研制出对症奇方,方挽狂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哦?”沈之衡微微颔首,又道:“待事毕,可将他二人姓名、功绩详实报上,本官必奏明圣上,重重嘉奖!”
“是!下官遵命!”
此时,随行的张太医倏然急切问道:“周知府,那治疫良方,可否容老夫一观?也好学习揣摩,造福后世。”
周兼成歉然道:“方子存在府衙,下官未带在身上……”
一旁一位低阶官吏却忽道:“回首辅、张太医,下官昨日刚从疫区归来,因未来得及更衣,身上恰有一份方子。”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边缘磨损的纸笺。
张太医如获至宝,接过细看,片刻后连连赞叹:“妙!妙啊!这几味药如此配伍,大胆精妙,老夫竟从未想过!别具匠心,真乃奇方!”
见张太医如此盛赞,沈之衡亦生好奇:“是何妙方?让本官也瞧瞧。”
“首辅,请。”张太医恭敬递上。
沈之衡信手接过,垂眸览阅。
起初目光只是随意扫过药名配伍,然而,当那跃然纸上的熟悉笔迹闯入眼帘时,他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心脏骤然停滞一瞬,耳中嗡嗡作响。
他霍然抬头,目光急切地投向那献方官吏,声音因极度的震惊与激动而微微发颤,几乎破音:“此方……从何而来?是何人所书?!”
那官吏被首辅骤然剧变的脸色与急切语气骇住,忙不迭回道:“回……回首辅!是那位游医郎中的高徒亲笔所书!”
“她……她是男是女?何等模样?唤何名姓?!”沈之衡上前一步,追问声已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与颤抖。
“是……是一位女大夫!年纪甚轻,模样……模样很清秀俊俏,就是身子看着单薄些,常穿一身素色布衣。名唤……唤……林栖迟!”
女大夫?
林栖迟?
衡门之下,可以栖迟!
顷刻之间,尘封的记忆汹涌而至,将他彻底淹没——
永乐元年,公主府暖阁,灯下对坐。
他拥着她,曾轻声问:“若有一日,抛却身份,田园归隐,殿下想用何名?”
她偎在他怀中,略作思索,嫣然一笑:“便叫‘林栖迟’?‘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我很喜欢这句诗。”
原来……她就在这里……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将他吞噬,冲击得他身形微晃,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他猛x地攥紧手中药方,仿佛攥住了稀世珍宝。
周遭的一切声响仿佛都已远去,周知府还在说着什么,张太医还在赞叹药方,但他都听不清了。
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眼中却骤然涌上一层滚烫的热意,视线迅速模糊。
五年!整整五年!
别离五载,相思入骨。
他终于……找到了她!
他强压下即刻飞奔而去的冲动,凭借强大意志力收敛心神,面色勉强恢复如常。
冷静地与周知府等人迅速议定赈灾细则后,他便以旅途劳顿为由,与京城来的属官匆匆返回下榻的官驿。
一入驿馆,他即刻召来张太医。
“首辅有何吩咐?”张太医躬身问道。
沈之衡挥手屏退左右,关上房门,动作迅速地解下身上繁复的官袍。
张太医见状,略显紧张:“首辅您这是……”
“今晚的接风宴本官不去了。”沈之衡利落地换上一身靛青色常服,接着道:“有劳张太医代我向周知府致歉,便说本官略感不适,服了汤药,今夜需歇息。”
张太医恍然,又觉疑惑:“首辅是要……”
“本官欲微服往疫区亲察实情,确认周知府所言是否属实,亦亲访那位游医及其高徒,以示朝廷慰劳。”沈之衡语气坚定,仿佛真是为了公务。
张太医不疑有他,反而赞叹:“首辅心系百姓,体察入微,老臣敬服!”
“份内之事。”沈之衡淡淡应道,整理好衣冠,打开房门,却又倏然停住,回身问道:“张太医瞧我这般装扮,可还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