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倏然轻轻松开他，仰头望着他深邃的眼眸，莞尔一笑：“对了，还有一桩事，险些忘了同你说。”

“何事？”沈之衡神色微凝，略带紧张。

姜宁眼中漾开笑意：“我在蜀郡时养了只小狸猫，取名洛春，一直带在身边。你此次回京，便将它一同带回府中去，给洛松添个玩伴，可好？我日后去浙江，带着它不甚方便。况且……我应当也快回京了。”

“洛春？”沈之衡低声重复，脑海中不禁想象出春日落英缤纷的镜湖畔，洛松与这只名唤“洛春”的小猫嬉戏玩闹的景象。

他望着姜宁，目光温柔：“好，那我便先带洛春回京。我们，一同在府中等你归来。”

姜宁唇角弯起，笑意清浅：“嗯，且去吧。莫要让京中来的那几位属官久等生疑。”

沈之衡深深看她一眼，再度拥她入怀，良久，方依依不舍地放开。转身利落地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他仍不放心，再次叮嘱：“漪漪，等我去寻你。”

“我一定等你。”姜宁仰首承诺。

得到她的回应，沈之衡心下稍安，这才一抖缰绳，策马离去。

望着那抹身影消失在晨雾缭绕的山道尽头，姜宁独立院中，眼底情绪翻涌，复杂难言。

五载民间岁月，为她添了更多温柔、沉静与坚毅。

可于她的沈御史而言，他在京城的这五年，何止是面容染了风霜？重逢一夜，她便清晰地感知到他沉稳表象下，那深藏的不安与难以排遣的孤寂。

或许，有洛春在侧，有希冀在心，能稍慰他寂寥？

“希望”二字，总能予人最深的慰藉。

当日，待顾方归来，姜宁略作说明，便先x行返回了裴落与苏长英所在的山间小院。

日子看似平静如常，几人却已开始悄然打点行装，为不久后的浙江之行做准备。

光阴荏苒，姜宁虽未刻意打听，却总能从过往乡邻、采药山民口中，零星听闻关于那位京城来的沈首辅的只言片语——如何亲赴疫区抚慰民心，如何雷厉风行地调度物资、恩威并施……

每每此时，她总是不自觉莞尔。于安邦定国、抚恤黎庶，他确是经纬之才。

直至十月末的一个黄昏，小院木扉被轻轻叩响。

姜宁正抱着咿呀学语的安安在院中玩耍，抬眼只见几名身着州府差役服色的人，态度恭谨却难掩急切。

领头的差役拱手探问：“敢问，林栖迟林大夫可在此处？”

她抱起安安，缓步上前：“我便是。官爷有何见教？”

那差役忙道：“林大夫，我等奉周知府之命，特来请您进城，为一位贵人看诊。”

姜宁心下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谨慎问道：“不知是哪位贵人？若官爷不便明言，请恕栖迟难以从命。”

差役略一迟疑，压低声音道：“是……是京城来的钦差大人，当朝首辅沈大人。”

姜宁心口猛地一紧，语气却竭力平稳：“听闻沈首辅有太医随行，不知是何疑难杂症，竟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官爷莫不是戏言？”

话音未落，怀中的安安似感知到气氛凝重，蓦然放声啼哭起来。姜宁连忙轻拍安抚，在厨房忙碌的裴落与苏长英也闻声而出。

安安被苏长英接过，在温言哄逗下，好一阵才止住哭声。

差役见状，面色更显惶急，忙不迭解释：“林大夫说笑了！此事，便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妄言！确是沈大人连日操劳，又不慎染了瘴疟。京中来的太医于此症甚少经验，连下了几剂药皆不见起色。沈大人万金之体，周知府岂敢怠慢？本欲请怀均先生前来，怎奈先生近日于黎县进山访友，遍寻不着。您是他的高足，周知府这才特派我等来请您！”

他语速极快，生怕请不动人。离府时，周知府可是摞下了话：请不来林大夫，他们这半年俸银便别想了。

闻听这番解释，姜宁心下顿时了然。师父哪是进山访友？这分明是沈之衡与他商量好的计策，借故支开师父，才好名正言顺地来“请”她。

心中担忧稍减，她稳声道：“原是如此。我知晓了，这便随你们前去。诸位请在院外稍候，我取些东西就来。”

“多谢林大夫！”差役如释重负，忙带人退至院外。

这番对话，裴落与苏长英听得分明。

“是沈御史派人来接？”裴落浅笑问道。

姜宁点头：“嗯。他怕是不便亲自再来这小院，只好想了这法子。”

裴落温言道：“既如此，漪漪快去吧，莫让沈御史久等。”

苏长英抱着安安亦道：“是啊，待你回来，我们也可动身往浙江去了。”

“好。”姜宁应道，莞尔一笑。

她转身回房，取了面纱戴上，背上药箱，又将正在院中扑蝶玩耍的洛春抱起，这才步出小院。

差役见她还抱了只猫，讶异道：“林大夫，这猫……”

姜宁随口道：“此去不知几时能回，不放心这小家伙在家，便带上了。官爷不介意吧？”

差役面露难色：“一只猫倒无妨，只是不知沈大人是否介意……”

姜宁倏然一笑：“那见了沈大人，我亲自问他。若他介意，便劳烦官爷代为照看片刻。”

“额……也罢。”差役只得应下，引姜宁上了马车。

马车抵达州府时，已是戌时。令姜宁略感意外的是，马车并未停在官驿前，而是径直驶入城南，停在一座清幽雅致的小院门前。

她抱着洛春下车，便见周知府与几位略微面熟的京官已在门前等候。